高山流水
宋 · 吴文英
译文
素弦一一起秋风。
素弦一根根拨动便生出阵阵秋风之意。
写柔情、都在春葱。
抒写柔情的功夫全在那春葱般的指尖之上。
徽外断肠声,霜霄暗落惊鸿。
琴徽之外传出断肠之声,如霜天中暗自坠落的惊鸿。
低颦处、翦绿裁红。
低眉蹙额之际,如剪裁花叶般的姿态。
仙郎伴、新制还赓旧曲,映月帘栊。
仙郎相伴而坐,新谱的曲子接着旧曲弹唱,月光映照着帘栊。
似名花并蒂,日日醉春浓。
如同名花并蒂绽放,日日沉醉在浓浓的春意之中。
吴中。
吴地苏州。
空传有西子,应不解、换征移宫。
空传吴中有西施那般的美人,但恐怕不懂得变调移音的乐理。
兰蕙满襟怀,唾碧总喷花茸。
胸中满是兰蕙般的芳洁,咳唾之间尽是锦绣般的词章。
后堂深、想费春工。
深院后堂之中,想必耗费了不少春工来妆点。
客愁重、时听蕉寒雨碎,泪湿琼锺。
客中愁绪沉重,不时听到寒雨打碎芭蕉之声,泪水沾湿了玉杯。
恁风流也称,金屋贮娇慵。
这样的风流也称得上金屋藏娇了。
赏析
题解
此词调寄《高山流水》,为吴文英听琴怀人之作。词以琴声起笔,从指尖到弦上到声入云霄,层层铺写琴艺之精妙与琴声之感人,继而由琴及人,写到仙郎伴和、西子不解、春工费心,最终落到客愁雨碎的落寞。全词以琴声为线索,串联起知音、美色、离愁三层意蕴,体现了梦窗词以声写情、以乐喻愁的高超手法。
逐句解读
「素弦一一起秋风」——素弦一根根拨动便生出秋风之意,以琴声写秋感,弦起而风生。
「写柔情、都在春葱」——抒写柔情,全在那春葱般的指尖之上。
「春葱」喻手指白嫩纤美,琴声的柔美来自指尖的功夫。
「徽外断肠声,霜霄暗落惊鸿」——琴徽之外传出断肠之声,如霜天中暗自落下的惊鸿。
「徽外」指弦外之音,断肠声之悲如惊鸿坠落,意象凄美。
「低颦处、翦绿裁红」——低眉蹙额之处,如剪裁绿红——以女子的蹙眉比作裁剪花叶的手势,暗示琴人也是花间之人。
「仙郎伴、新制还赓旧曲,映月帘栊」——仙郎相伴,新制的曲子接着旧曲弹唱,月光映照帘栊。写知音共赏的雅境。
「似名花并蒂,日日醉春浓」——如同名花并蒂而开,日日沉醉在浓春之中。以并蒂花喻琴瑟和鸣之乐。
「吴中」——转入吴地之思,语调一顿。
「空传有西子,应不解、换征移宫」——空传吴中有西施那样的美人,但恐怕不懂得变调移音——美色与知音并非一物,暗示红颜虽在而知音难遇。
「兰蕙满襟怀,唾碧总喷花茸」——胸中满是兰蕙般的芳香,咳唾之间尽是锦绣词章,写才士之文采风流。
「后堂深、想费春工」——深闺后院之中,想必耗费了不少春工来妆点,写居处之华丽与经营之用心。
「客愁重、时听蕉寒雨碎,泪湿琼锺」——客中愁绪沉重,不时听到芭蕉上寒雨碎响,泪水沾湿了玉杯。
「蕉寒雨碎」以雨打芭蕉之声写愁,声声入耳。
「恁风流也称,金屋贮娇慵」——这样的风流也称得上是金屋藏娇了。以金屋藏娇之典收束,既有赞美也含惆怅。
艺术手法
此词的核心手法是琴声与人情的互喻。起笔「素弦一一起秋风」将听觉转化为触觉(风感),琴声与自然之气合为一体。
「写柔情、都在春葱」将抽象的琴情落实到具体的指尖,以身体局部代指整个人,是典型的借代手法。
「徽外断肠声,霜霄暗落惊鸿」将琴声的凄美转化为惊鸿坠落的视觉意象,以动态画面写静态的声音,化声为形。下片「西子不解换征移宫」以美色与知音的对比,点出全词主题——美人不等于知音,容颜易得而共鸣难求。
「蕉寒雨碎」以「碎」字写雨打芭蕉之声,声音的破碎暗示心绪的碎裂,通感精妙。
总体评价
吴文英此词以高山流水为题,取伯牙子期知音之典,而词中所写并非高山的壮阔与流水的奔涌,而是琴声中的柔情与断肠,是对知音主题的反写与深化。上片写琴之美而指向弹琴之人,下片写人之美而归于客中之愁,美与愁的交织构成全词的情感张力。结句「金屋贮娇慵」看似赞美,实则暗示纵有金屋之盛而客愁难消,知音之叹始终未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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