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孙先生彦及棣华堂诗韵

宋 · 吴儆

译文

大雅久不作

大雅正道久已不复存在

声色淫郑紫

声色之娱泛滥如郑卫之音和紫色乱朱

古来非一秦

自古以来不止一次发生焚书之事

焚厄故如此

焚毁的灾祸所以才如此频繁

西都盛经学

西汉经学兴盛

聚讼自兹始

但众说纷纭的争讼从此开始了

建安委道真

建安时期放弃了道的真谛

典午事玄理

晋代崇尚玄学空理

锦縠蔚云雾

锦縠华美如云雾蔚然

组𬘓亦信美

组𬘓也确实美丽

后生不着眼

后人不从根本处着眼

千古空信耳

千古以来只是耳食盲从

诵习号纯儒

只会诵读背诵便号称纯粹的儒者

旷达称高士

不过旷达不羁便称作高士

有如富贤贾

就像富有的商人一样

多藏不能使

积藏虽多却不能善加使用

又如病酒狂

又如酗酒发狂的人

沉酣糟粕旨

沉醉于糟粕之中还以为是美味

源流日以远

学术源流日渐遥远

循袭不为耻

沿袭旧说却不以为耻

先生秉大雅

先生秉持大雅正道

江东今夫子

是江东当今的孔夫子

持身不夷惠

立身处世不偏执于伯夷柳下惠的极端

漫仕无愠喜

随性出仕,不以得失为愠喜

学术心自得

学术上内心自有所得

筌蹄视经史

将经史视为筌蹄而非目的

兰舟翼桂楫

兰舟配以桂楫

巨川端可涘

渡过大河是可以指望的

我家世从公

我家世代追随先生

公欲出泥滓

先生想要把我从泥淖中提拔出来

愚不堪世用

我愚钝不堪世用

非人不我以

并非他人不用我,而是我自己不济

破屋荫蓬根

破屋庇荫着蓬草之根

春荠老墙址

春天的荠菜在墙基边老去

寂寞谁肯顾

寂寞之中有谁肯来眷顾

公独不我鄙

唯独先生不鄙视我

遗之珠玉篇

赠予我珠玉般的诗篇

谆谆说友弟

恳切地讲述朋友兄弟之道

直欲障颓波

直欲挽障颓败的风气

肯与为茅靡

岂肯随波逐流如茅草般倒伏

观公用意处

观察先生用意之处

可与召穆比

可以与召穆公相比

弟兄吾手足

兄弟是我的手足

父母吾怙恃

父母是我的依靠

尽此菽水欢

尽此菽水微薄之物的奉养之欢

还胜有酒醑

还胜过有美酒佳肴

古来愿为兄

古人愿意做兄长

日月不可弭

日月的流逝不可止息

圣贤师百世

圣贤可为百世之师

河海润千里

河海可滋润千里之地

公如大医王

先生如同大医王

一世膏肓起

能将一世的膏肓之疾治愈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和孙先生彦及棣华堂诗韵而作。

"棣华"典出《诗经·小雅·常棣》,喻兄弟之情。孙先生建棣华堂以敦兄弟之谊,诗人以此长篇和诗,从学术流变的宏观视角切入,盛赞孙先生秉持大雅、弘扬正学的精神,进而抒发兄弟朋友间的深厚情谊,是一篇融学术批评与情感抒发于一体的大作。

逐句解读
「大雅久不作」——大雅之风久已不复存在。开篇化用李白"大雅久不作"句,慨叹正道之衰微。

「声色淫郑紫」——声色之娱泛滥如郑卫之音、紫色之乱朱。

"淫郑"指郑卫之音,"紫"即紫色乱朱色,皆喻邪说异端。

「古来非一秦」——自古以来不止一次焚书。不只是秦代焚书,历代都有文化劫难。

「焚厄故如此」——焚毁之灾所以才如此频繁。

「西都盛经学」——西汉经学兴盛。

「聚讼自兹始」——但众说纷纭的争讼从此开始了。经学虽盛而门户之见已生。

「建安委道真」——建安时期放弃了道之真谛。

「典午事玄理」——晋代崇尚玄学空理。

"典午"即司马(晋),玄学清谈盛行。

「锦縠蔚云雾」——锦縠华美如云雾蔚然。

「组𬘓亦信美」——组𬘓也确实美丽。以织物的华美喻文辞的浮华。

「后生不着眼」——后人不从根本处着眼。

「千古空信耳」——千古以来只是耳食盲从。

「诵习号纯儒」——只会诵读记习便号称纯儒。

「旷达称高士」——不过旷达不羁便称作高士。讽刺当时学风的浮泛。

「有如富贤贾」——就像富有的商人。

「多藏不能使」——积藏虽多却不能善用。比喻有学问而无实践。

「又如病酒狂」——又如酗酒发狂之人。

「沉酣糟粕旨」——沉醉于糟粕之中还以为是美味。比喻沉迷于浅薄之说。

「源流日以远」——学术源流日渐遥远。

「循袭不为耻」——沿袭旧说却不以为耻。

「先生秉大雅」——先生秉持大雅之道。

「江东今夫子」——是江东当今的孔夫子。盛赞孙先生。

「持身不夷惠」——立身处世不偏执于伯夷柳下惠的极端。

「漫仕无愠喜」——随性出仕,不以得失为愠喜。

「学术心自得」——学术上内心自有所得。

「筌蹄视经史」——将经史视为筌蹄而非目的。

"筌蹄"出《庄子》,得鱼忘筌、得兔忘蹄,喻学术以达道为目的。

「兰舟翼桂楫」——兰舟配以桂楫。

「巨川端可涘」——渡大河是可以指望的。比喻学术根基深厚,足以成就大业。

「我家世从公」——我家世代追随先生。

「公欲出泥滓」——先生想要把我从泥淖中提拔出来。

「愚不堪世用」——我愚钝不堪世用。

「非人不我以」——并非他人不用我,而是我自己不济。

「破屋荫蓬根」——破屋庇荫着蓬草之根。

「春荠老墙址」——春天的荠菜在墙基边老去。写自己的贫居状况。

「寂寞谁肯顾」——寂寞之中有谁肯来眷顾。

「公独不我鄙」——唯独先生不鄙视我。

「遗之珠玉篇」——赠予我珠玉般的诗篇。

「谆谆说友弟」——恳切地讲述朋友兄弟之道。

「直欲障颓波」——直欲挽障颓败的风气。

「肯与为茅靡」——岂肯随波逐流如茅草般倒伏。

「观公用意处」——观察先生用意之处。

「可与召穆比」——可以与召穆公相比。召穆公是周代名臣,曾作常棣之诗劝和兄弟。

「弟兄吾手足」——兄弟是我的手足。

「父母吾怙恃」——父母是我的依靠。

「尽此菽水欢」——尽此菽水之欢。菽水承欢,指以微薄之物奉养父母。

「还胜有酒醑」——还胜过有美酒佳肴。

「古来愿为兄」——古人愿意做兄长。

「日月不可弭」——日月的流逝不可止息。

「圣贤师百世」——圣贤可为百世之师。

「河海润千里」——河海可润千里之地。

「公如大医王」——先生如同大医王。

「一世膏肓起」——能将一世的膏肓之疾治愈。以医王喻孙先生救治世道人心的功德。

艺术手法
此诗篇幅宏大,结构如长江大河,奔涌而下。前半部分以学术批评为主线,从"大雅久不作"到"循袭不为耻",对历代学术流变作了精辟概括,以"富贾""病酒狂"的比喻讽刺浮薄学风,生动辛辣。后半转入个人情怀,以"破屋""春荠"写贫居之苦,以"珠玉篇""谆谆说友弟"写先生之恩,最后以"大医王"作比收束,由学术到人格、由理到情,层层递进。

总体评价
此诗是宋代理趣诗中的大篇,将学术批评、人格赞美、友情感怀融为一体,气象宏大。诗人对学术流变的批评切中肯綮,"又如病酒狂,沉酣糟粕旨"的比喻尤为精警。后半以个人遭际入诗,情真意切,末句"一世膏肓起"将孙先生比作大医王,既赞其学术贡献,又赞其人格感化,收束有力而意蕴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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