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居杜门久废笔砚兹因卜筑辄有所感不免破戒作数语呈诸亲友
宋 · 吴芾
译文
平生事幽讨,性与山水便。
我一生喜欢寻幽探胜,天性就与山水亲近。
晚岁辟三径,颇喜得地偏。
晚年开辟了三条小路,很欢喜找到了偏僻的地方。
远不去桑梓,近与松楸连。
远处不离故乡,近处与松树楸树相连。
青山枕其后,流水绕其前。
青山像是枕在屋后,流水环绕在屋前。
群山更簇簇,左右相周旋。
群山更是密密簇簇,左右环绕相伴。
栋宇虽未立,气象已足观。
房屋虽然还没有建好,气象已经足够可观了。
旁人笑我拙,空囊无一钱。
旁人笑我笨拙,口袋空空没有一文钱。
何苦欲架屋,作此烦恼缘。
何苦非要盖房子,给自己招来这些烦恼。
我岂不自知,老去将终焉。
我难道不知道自己,老了将在此终了。
游居与寝卧,安可无数椽。
出游居住和睡觉休息,怎能没有几间房屋呢。
人生七十稀,自古尝有言。
人生七十古来稀,这是自古以来就有的说法。
我今五十七,髭鬓已皤然。
我现在五十七岁了,胡须鬓发已经花白。
纵使此身健,前去能几年。
即使身体还健康,往前还能有几年呢。
仕宦虽龃龉,亦复忝蕃宣。
做官虽然不顺遂,也还是有幸担任了地方长官。
向来为亲养,犹或强着鞭。
从前为了奉养双亲,还勉强自己加鞭赶路。
今既成永感,前事都弃捐。
如今既已成了永远的感伤,从前的事都抛弃了。
傥或未死灭,誓将老林泉。
倘若还不至于死去,发誓要在林泉间养老。
遂此卜筑志,闭门日高眠。
实现这择地建屋的心愿,关起门来睡到日头高升。
栽花满我屋,种竹环我园。
在屋旁栽满鲜花,在园子周围种满翠竹。
山上创一堂,湖中具一船。
在山上建一间厅堂,在湖中备一条小船。
从容与亲旧,取次中圣贤。
从容地和亲友交往,依次领略圣贤的境界。
虽无万锺禄,虽无二顷田。
虽然没有万钟的俸禄,虽然没有两顷的田地。
胸中富邱壑,眼界饱风烟。
胸中富有山水丘壑,眼界饱览风烟美景。
自足了一世,此外休问天。
足以满足一生了,此外不必再问天意。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吴芾忧居杜门时所作。诗题甚长,点明因忧居闭门久废笔墨,因卜筑而有所感遂破戒作数语呈诸亲友。诗中写晚岁辟三径喜得地偏,远不去桑梓近与松楸连,青山枕后流水绕前,栋宇虽未立气象已足观,旁人笑空囊何苦架屋作烦恼缘,自言老去将终焉须数椽安居,仕宦虽龃龉亦忝蕃宣,今既永感前事都捐,傥未死灭誓将老林泉,遂卜筑志闭门高眠栽花种竹,山上创堂湖中具船,虽无万锺禄二顷田而胸中富邱壑眼界饱风烟,自足了一世此外休问天。
逐句解读
「平生事幽讨,性与山水便」——平生从事幽隐之探求,性情与山水相便。
「性与山水便」写天性之爱。
「晚岁辟三径,颇喜得地偏」——晚年开辟了三径,颇喜得到了偏僻之地。
「辟三径」用蒋诩三径之典,「得地偏」写远离尘嚣。
「远不去桑梓,近与松楸连」——远不离故乡桑梓,近与松楸祖茔相连。
「不去桑梓」写不离故土。
「青山枕其后,流水绕其前」——青山枕在后面,流水绕在前面。「枕」「绕」写山水之伴。
「群山更簇簇,左右相周旋」——群山更加簇拥,左右相周旋。
「簇簇」写山之密。
「栋宇虽未立,气象已足观」——房屋虽然还没有建,气象已经足够可观。
「气象足观」写地灵之显。
「旁人笑我拙,空囊无一钱」——旁人笑我笨拙,空口袋没有一文钱。
「空囊」写贫穷。
「何苦欲架屋,作此烦恼缘」——何必苦苦要盖房子,作这种烦恼的缘分。
「烦恼缘」写旁人之不解。
「我岂不自知,老去将终焉」——我难道不知道自己,老了将要终老于此。
「终焉」写归老之志。
「游居与寝卧,安可无数椽」——游居和寝卧,怎能没有几间房屋。
「无数椽」写居所之必需。
「人生七十稀,自古尝有言」——人生七十古来稀,自古就有这话。
「七十稀」写年寿之限。
「我今五十七,髭鬓已皤然」——我现在五十七岁,胡须鬓发已经雪白。
「皤然」写老态。
「纵使此身健,前去能几年」——纵使身体还健康,前面还能有几年。
「能几年」写余日无多。
「仕宦虽龃龉,亦复忝蕃宣」——仕途虽然不顺,也还忝居地方长官之位。
「忝蕃宣」写也做过官。
「向来为亲养,犹或强着鞭」——从前为了奉养双亲,还勉强策马前行。
「强着鞭」写勉力仕进。
「今既成永感,前事都弃捐」——现在既已成永感之痛,以前的事都放弃了。
「永感」指父母去世,「弃捐」写放下仕途。
「傥或未死灭,誓将老林泉」——如果还没死去,发誓要在林泉中老去。
「老林泉」写归隐之决。
「遂此卜筑志,闭门日高眠」——实现这卜筑的志向,闭门睡到日高。
「日高眠」写闲适之极。
「栽花满我屋,种竹环我园」——栽花满屋,种竹环绕园子。「满」「环」写花竹之盛。
「山上创一堂,湖中具一船」——山上建一座堂,湖中备一条船。
「一堂」「一船」写游赏之具。
「从容与亲旧,取次中圣贤」——从容地与亲友相处,随意地饮酒中圣贤。
「中圣贤」即醉酒,用徐邈「中圣人」典。
「虽无万锺禄,虽无二顷田」——虽然没有万锺的俸禄,虽然没有二顷田地。
「万锺禄」「二顷田」写物质之乏。
「胸中富邱壑,眼界饱风烟」——胸中富有丘壑,眼界饱览风烟。
「富邱壑」写精神之富。
「自足了一世,此外休问天」——自足过了一辈子,此外不必再问天。
「休问天」写知足之极。
艺术手法
此诗以卜筑为主线,从选址到规划到精神满足,层次分明。
「青山枕其后,流水绕其前」以拟人手法写山水有情。
「栋宇虽未立,气象已足观」从虚处写实地之美。
「虽无万锺禄,虽无二顷田」与「胸中富邱壑,眼界饱风烟」的对比,以物质之贫衬托精神之富,是全诗精华。
总体评价
此诗写卜筑归隐之志,从选址之喜到旁人之笑到自述心志,理路清晰。
「自足了一世,此外休问天」为全诗收束,写出知足常乐的人生态度,是宋人隐逸诗中的佳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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