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潘仲严秋夜叹

宋 · 吴芾

译文

秋夜凉,秋夜凉,碧天如水涵月光。

秋夜凉,秋夜凉,碧蓝的天空如水般映着月光。

空堂耿耿不成寐,起坐拔剑歌慨慷。

空荡荡的厅堂里心神不宁无法入睡,起身拔剑慷慨高歌。

罢金樽,还独酌,试一停杯问寥廓。

放下金樽,还是独自饮酒,试着停下杯来质问苍天。

此身此世竟如何,摇摇惊燕巢风幕。

此身此世究竟会怎样,如同风雨中摇摇欲坠的惊燕之巢。

伊昔我生适太平,岂信中原有甲兵。

从前我出生恰逢太平之世,哪里相信中原会有战乱。

扬鞭走马长安市,美人如玉酒如渑。

扬鞭策马奔驰在长安街市,美人如玉美酒如渑水般源源不绝。

可惜太平留不住,一旦风尘沓回互。

可惜太平盛世留不住,一旦战火风尘纷至沓来。

谁知年少乐游场,翻作敌人争战处。

谁知年少时游乐的场所,竟变成了敌人争战的地方。

烽火照天光夺日,杀气腾空暗如雾。

烽火映照天际光芒夺目遮蔽了日头,杀气腾空弥漫如雾。

皇家骨肉几千人,尽逐銮舆沙漠去。

皇家骨肉亲族数千人,全都跟着銮驾被驱逐到沙漠之中。

回头宫阙成一空,惟有山河在如故。

回头望去宫阙已成一片空荡,只有山河依然如旧。

咄咄奸谀何误国,二十年来启边隙。

可叹那些奸佞之徒何等误国,二十年来不断挑起边境争端。

边隙已成犹自如,忍使吾民罹此极。

边境祸患已经形成却依然故我,怎忍心让百姓遭受这般极苦。

哀哉吾民亦何辜,父子连年死锋镝。

可哀啊我百姓有何罪过,父子连年死在刀箭之下。

兴言及此心胆寒,空对秋风泪横臆。

说到这些令人心胆俱寒,空对秋风泪流满胸。

泪横臆,宇宙回旋云失色。

泪流满胸,天地回旋风云也为之失色。

我闻古亦有乱离,人道乱离今过昔。

我听说古时候也有战乱离散,但人们都说如今的离乱超过了往昔。

一人厌奔走,四海念休息。

天子厌倦了奔走逃亡,天下人都盼望安息。

如何廊庙土木人,安坐恬然有肉食。

为什么朝廷上那些如同木偶般的人,安然端坐坐享俸禄。

我今愿得上方斩马剑,尽取凶徒肆诛殛。

我如今愿得到一把上方斩马剑,把那些凶徒全部诛杀。

却总堂堂百万师,浄扫边尘空塞北。

再统领堂堂百万大军,将边境的战尘扫净使塞北安宁。

莫言草芥无奇策,愿蒙天子一前席。

不要说草野之人没有奇策,愿蒙天子屈尊前席倾听。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吴芾续潘仲严秋夜叹之作,是一首充满家国之恨的悲壮长诗。诗中写秋夜凉碧天如水涵月光,空堂耿耿不成寐起坐拔剑歌慨慷,回忆昔我生适太平岂信中原有甲兵,扬鞭走马长安市美人如玉酒如渑,可惜太平留不住一旦风尘沓回互,烽火照天光夺日杀气腾空暗如雾,皇家骨肉几千人尽逐銮舆沙漠去,回头宫阙成一空惟有山河在如故,咄咄奸谀何误国二十年来启边隙,哀哉吾民亦何辜父子连年死锋镝,我愿得上方斩马剑尽取凶徒肆诛殛,却总堂堂百万师浄扫边尘空塞北,莫言草芥无奇策愿蒙天子一前席。

逐句解读
「秋夜凉,秋夜凉,碧天如水涵月光」——秋夜凉啊秋夜凉,碧蓝的天空如水涵映着月光。

「秋夜凉」反复咏叹,「涵月光」写天水一色。

「空堂耿耿不成寐,起坐拔剑歌慨慷」——空堂中耿耿不能入睡,起来坐着拔剑慷慨高歌。

「拔剑歌慨慷」写壮志难平。

「罢金樽,还独酌,试一停杯问寥廓」——放下金樽,还是独自饮酒,试着一停杯问那寥廓之天。

「问寥廓」写天地无应。

「此身此世竟如何,摇摇惊燕巢风幕」——此身此世究竟如何,摇摇欲坠如惊燕筑巢在风中的帷幕上。

「巢风幕」写处境之危。

「伊昔我生适太平,岂信中原有甲兵」——从前我生逢太平,哪相信中原会有战乱。

「岂信」写太平之误。

「扬鞭走马长安市,美人如玉酒如渑」——扬鞭走马在长安市上,美人如玉美酒如渑水不绝。

「酒如渑」写太平之乐。

「可惜太平留不住,一旦风尘沓回互」——可惜太平留不住,一旦战乱尘烟反复交叠。

「风尘沓回互」写战乱之来。

「谁知年少乐游场,翻作敌人争战处」——谁知年少时的游乐场,翻成了敌人的争战之地。

「翻作」写命运之变。

「烽火照天光夺日,杀气腾空暗如雾」——烽火照天光芒夺日,杀气腾空暗如浓雾。

「光夺日」「暗如雾」写战争之惨。

「皇家骨肉几千人,尽逐銮舆沙漠去」——皇家骨肉几千人,都被驱赶跟随銮舆去了沙漠。

「逐銮舆沙漠去」写靖康之耻。

「回头宫阙成一空,惟有山河在如故」——回头一看宫阙已成空,只有山河依然如故。

「山河在如故」写物是人非。

「咄咄奸谀何误国,二十年来启边隙」——咄咄奸佞谄媚之人何等误国,二十年来开启边衅。

「启边隙」写祸根。

「边隙已成犹自如,忍使吾民罹此极」——边衅已经形成还安然自若,忍心让百姓遭受这般苦难。

「忍使」写奸臣之恶。

「哀哉吾民亦何辜,父子连年死锋镝」——可哀啊百姓有何罪,父子连年死于刀箭之下。

「死锋镝」写百姓之惨。

「兴言及此心胆寒,空对秋风泪横臆」——说到这里心胆都寒了,空对着秋风泪流满胸。

「泪横臆」写悲愤之极。

「泪横臆,宇宙回旋云失色」——泪流满胸,天旋地转云也失了颜色。

「云失色」写天地同悲。

「我闻古亦有乱离,人道乱离今过昔」——我听说古代也有离乱,人们说现在的离乱超过了古代。

「今过昔」写今日更惨。

「一人厌奔走,四海念休息」——人人都厌倦了奔走,四海都盼望着休息。

「念休息」写渴望和平。

「如何廊庙土木人,安坐恬然有肉食」——为什么朝堂上的木偶之人,安坐着悠然地享用肉食。

「土木人」「有肉食」写讽刺当权者。

「我今愿得上方斩马剑,尽取凶徒肆诛殛」——我现在愿得到上方斩马剑,把凶徒全部诛杀。

「上方斩马剑」写除奸之志。

「却总堂堂百万师,浄扫边尘空塞北」——然后统领堂堂百万大军,扫净边尘使塞北一空。

「浄扫边尘」写杀敌之愿。

「莫言草芥无奇策,愿蒙天子一前席」——别说草芥之人没有奇策,愿蒙天子召问前席。

「一前席」用贾谊前席典写求用之望。

艺术手法
此诗以秋夜起兴,从个人失眠写到国家之难。

「扬鞭走马」的太平与「烽火照天」的战乱对比强烈。

「皇家骨肉几千人尽逐銮舆沙漠去」直写靖康之耻。

「咄咄奸谀何误国」以斥骂写满腔愤恨。

「上方斩马剑」「百万师」「浄扫边尘」以军事意象写报国之志,气势雄壮。

总体评价
此诗是吴芾最具家国之恨的作品,「皇家骨肉几千人尽逐銮舆沙漠去」写靖康之耻,「愿得上方斩马剑尽取凶徒肆诛殛」写除奸雪耻之志,悲壮激昂,是宋人爱国诗中的有力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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