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为偷儿所窃

宋 · 吴芾

译文

我性苦拙疏,与世不相偶。

我生性苦于笨拙疏懒,与世俗之人合不来。

平生不如意,往往十八九。

一生中不如意的事,往往十件中有八九件。

何以遣此怀,頼有樽中酒。

用什么来排遣这种心怀呢,全靠酒杯中的美酒。

去冬酿碧香,颇不计升斗。

去年冬天酿造了碧香酒,也没怎么计较用去了多少。

准拟与亲朋,兴来一聚首。

打算和亲朋好友一起,兴致来了就聚一聚。

庶几牢落中,时时开笑口。

好在寂寞无聊之中,时不时还能开怀一笑。

偷儿何好事,一夕负之走。

小偷何必多事,一夜之间把酒全背走了。

可惜数十壶,化为一乌有。

可惜几十壶好酒,一下子化为乌有了。

昔闻韦秀才,有酒盗不取。

从前听说韦秀才家的酒,盗贼都不肯拿走。

今我乃致寇,退省良可丑。

如今我却招来了盗贼,退而反省确实令人羞愧。

无乃造物者,知我疏慵久。

莫不是造物主,知道我疏懒成性已经很久了。

恐我醉时狂,未免自遗咎。

怕我醉酒时发狂,难免给自己招来过错。

用此警昏迷,意在鞭其后。

用这来警醒我的昏聩,用意在于鞭策我改过。

顾我虽无知,自爱岂不厚。

想想我虽然无知,但自爱之心岂能不深厚。

从今誓改图,停此传杯手。

从今发誓改变做法,停掉这传杯递盏的手。

炷香捧茶瓯,闭门清自守。

点起香捧着茶杯,关起门来清静自守。

坐对古圣贤,永作忘年友。

端坐着面对古圣先贤的书,永远做他们忘年之交。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吴芾酒为偷儿所窃之作。诗中以幽默笔调写酒被偷的遭遇,自述性拙疏与世不偶,以酒遣怀,去冬酿碧香本拟与亲朋聚首,不料偷儿一夜偷走数十壶,惜韦秀才有酒盗不取而己乃致寇,反思或是造物者知己疏慵恐醉时狂而用此警昏迷,誓从今改图停传杯手,炷香捧茶瓯闭门清自守,坐对古圣贤永作忘年友。

逐句解读
「我性苦拙疏,与世不相偶」——我性情苦于笨拙疏放,与世人不相投合。

「不相偶」写不合群。

「平生不如意,往往十八九」——平生不如意的事,往往十件中有八九件。

「十八九」写不顺之多。

「何以遣此怀,頼有樽中酒」——用什么来排遣这心怀,幸有杯中之酒。

「頼有」写酒之重要。

「去冬酿碧香,颇不计升斗」——去年冬天酿造了碧香酒,也没太计较多少升斗。

「不计升斗」写随性酿酒。

「准拟与亲朋,兴来一聚首」——打算与亲朋好友,兴来时聚一聚。

「准拟」写计划。

「庶几牢落中,时时开笑口」——希望在寂寥之中,时时能开笑口。

「牢落中」写寂寞之时。

「偷儿何好事,一夕负之走」——偷儿为什么多事,一夜之间全背走了。

「何好事」写愤愤又无奈。

「可惜数十壶,化为一乌有」——可惜数十壶酒,化为乌有了。

「化为乌有」写损失之惨。

「昔闻韦秀才,有酒盗不取」——从前听说韦秀才,有酒盗贼都不取。

「盗不取」反衬己酒之不值。

「今我乃致寇,退省良可丑」——现在我反而招来盗寇,退而反省确实可丑。

「良可丑」写自嘲。

「无乃造物者,知我疏慵久」——莫非是造物者,知道我疏懒惯了。

「知我疏慵」写天意之解。

「恐我醉时狂,未免自遗咎」——怕我醉酒时发狂,不免自招过咎。

「醉时狂」写酒之弊。

「用此警昏迷,意在鞭其后」——用这个来警醒我的昏迷,意在鞭策我的落后。

「警昏迷」写偷酒之善解。

「顾我虽无知,自爱岂不厚」——看看我虽然无知,自爱之心岂不深厚。

「自爱」写自尊。

「从今誓改图,停此传杯手」——从今发誓改弦更张,停下这传杯的手。

「誓改图」写戒酒之决。

「炷香捧茶瓯,闭门清自守」——焚香捧着茶杯,闭门清静自守。

「茶瓯」代酒以茶,「清自守」写新生活方式。

「坐对古圣贤,永作忘年友」——坐着面对古圣贤之书,永远作忘年之交。

「古圣贤」写读书之乐。

艺术手法
此诗以酒被偷这件小事为引,展开深刻的自省。

「韦秀才有酒盗不取」与「我乃致寇」的对比幽默自嘲。从「偷儿何好事」的愤愤到「用此警昏迷」的觉悟,转折自然而深刻。

「炷香捧茶瓯」以茶代酒,从物质到精神的转变干脆利落。

「坐对古圣贤,永作忘年友」将戒酒升华为精神的转向,立意高远。

总体评价
此诗以酒被偷为引,写出从贪杯到戒酒到以书为友的精神转变,幽默中见深刻。

「用此警昏迷,意在鞭其后」将坏事解读为天意警醒,豁达而有哲理,是宋人理趣诗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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