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行阻风
宋 · 吴芾
译文
我生走四方,足迹亦几遍。
我一生走遍四方,足迹也几乎遍布各处。
初未识江行,每起浮家羡。
起初不懂得水路行船,每次都心生对船上人家的羡慕。
一从登此舟,举室尽欣忭。
自从登上这艘船,全家人都欢欣喜悦。
既得舍车徒,且免入邮传。
既不用再乘车步行赶路,也免去了投宿驿站的劳顿。
高枕卧短篷,顿忘行役倦。
高枕安卧在矮矮的船篷下,顿时忘却了旅途的疲惫。
始谓旬日间,便可朝行殿。
本以为十天之内,就可以去朝廷觐见。
纵未许归田,行止亦可判。
纵然不被允许归隐田园,此行的去留也可以做决断了。
那知事好乖,一夜狂风转。
哪知事情偏偏不顺利,一夜之间狂风转向。
怒号动地来,波涛立江面。
狂风怒吼惊天动地而来,波涛在江面上直立而起。
如屋复如山,拍天仍拍岸。
浪头如同房屋又如同山岳,拍打着天空又拍打着江岸。
三日不能休,云容更千变。
三天三夜不能停歇,云的形态更是千变万化。
始疑江神骄,出与风伯战。
开始怀疑是江神骄横,出来与风伯交战。
拥起千里潮,散作雪飞溅。
掀起千里潮水,散落成飞雪般的浪花四溅。
跬步莫能前,有缆莫能牵。
半步也无法前进,有缆绳也拉不动。
又疑慢尔神,至此获深谴。
又怀疑是怠慢了神灵,因此遭到深重的惩罚。
亦自料平生,忠信粗表见。
也自省平生为人,忠信之心也略有表现。
神既依人行,岂不略为援。
神灵既然依随人的行为,难道不会稍微给予援助吗?
若谓神无私,应物当普现。
如果说神灵大公无私,对待万物应当一视同仁。
胡为溯流船,却乃去如箭。
为何逆流而上的船,却像箭一样飞速前行?
而我独滞留,舣棹长江畔。
而我却独自滞留在此,停泊在长江岸边。
终日困飘飖,使我头目眩。
整日被困在飘摇之中,让我头晕目眩。
试取苹藻羞,更效潢污荐。
试着取来苹藻作为祭品,又效仿以积水来献祭。
再拜祝天公,冀为开方便。
再次叩拜祈祷天公,希望能开一线方便之门。
莫分往与来,莫问贵与贱。
不要区分去与来,不要追问贵与贱。
风静波亦平,一一如所愿。
风停息了波浪也平息了,一切都如我所愿。
庶几舟中人,彼此两无怨。
这样船中之人,彼此都两无怨言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吴芾江行阻风之作。诗中写乘舟江行本觉轻松,不料一夜狂风大作波涛拍天,三日不止云容千变,疑是江神与风伯交战,又疑获谴,虽自恃忠信却独滞留,终以苹藻荐祭祈求天公开恩,不分贵贱往来但求风静波平,庶几舟中人两无怨恨。
逐句解读
「我生走四方,足迹亦几遍」——我一生奔走四方,足迹也几乎遍及各地。
「几遍」写游历之广。
「初未识江行,每起浮家羡」——起初不识江行之趣,每每生起水上浮家的羡慕。
「浮家」指以舟为家。
「一从登此舟,举室尽欣忭」——自从登上这艘船,全家人都很欢喜。
「欣忭」写心情之好。
「既得舍车徒,且免入邮传」——既然能舍弃车马步行的劳顿,又免于出入驿站传递。
「舍车徒」写轻松,「免邮传」写自在。
「高枕卧短篷,顿忘行役倦」——高枕卧在短篷之下,顿时忘却了旅途的疲倦。
「顿忘」写舟行之适。
「始谓旬日间,便可朝行殿」——起初以为旬日之间,就可以到朝廷面见。
「朝行殿」写赴任之期。
「纵未许归田,行止亦可判」——纵然不准归田,行止也可以判断。不料事与愿违——「那知事好乖,一夜狂风转」——哪知道事情如此乖违,一夜之间狂风转向。
「事好乖」写出人意料。
「怒号动地来,波涛立江面」——怒号之声惊天动地而来,波涛直立于江面之上。
「立江面」写浪之高峻。
「如屋复如山,拍天仍拍岸」——浪头如房屋又如山岳,拍向天空又拍向岸边。
「如屋如山」极写浪之巨。
「三日不能休,云容更千变」——三天不能停息,云的形态更是千变万化。
「千变」写天象之异。
「始疑江神骄,出与风伯战」——开始怀疑是江神骄横,出来与风伯交战。
「江神」「风伯」以神话说天气。
「拥起千里潮,散作雪飞溅」——涌起千里潮水,散开如同飞雪四溅。
「雪飞溅」写浪花之美。
「跬步莫能前,有缆莫能牵」——半步也前进不了,有缆绳也拉不动。
「莫能前」写困顿之甚。
「又疑慢尔神,至此获深谴」——又怀疑是怠慢了神灵,到此遭到深深谴责。
「慢尔神」写疑神疑鬼。
「亦自料平生,忠信粗表见」——也自料平生行事,忠信之心大致有所表现。
「忠信」写自恃之点。
「神既依人行,岂不略为援」——神既依附人的德行,难道不稍微施以援手。
「岂不」以反问质疑。
「若谓神无私,应物当普现」——如果说神无私心,应该对万物一视同仁地显现。
「普现」写公正之期。
「胡为溯流船,却乃去如箭」——为什么逆流而上的船,反而走得如箭一般快。
「去如箭」写他人之顺利与己之困顿的对比。
「而我独滞留,舣棹长江畔」——而我独自滞留在此,停泊在长江之畔。
「独滞留」写孤立无援。
「终日困飘飖,使我头目眩」——整日困于飘摇之中,使我头目眩晕。
「飘飖」写舟中之苦。
「试取苹藻羞,更效潢污荐」——试着取苹藻作祭品,再效仿以积水荐神的古礼。
「苹藻羞」「潢污荐」写虔诚祭神。
「再拜祝天公,冀为开方便」——再拜祈祷天公,希望能开通方便之门。
「开方便」写祈求之切。
「莫分往与来,莫问贵与贱」——不要分往与来,不要问贵与贱,一视同仁。
「莫分」「莫问」写平等之求。
「风静波亦平,一一如所愿」——风静波也平,一一都如所愿。
「如所愿」写期盼之果。
「庶几舟中人,彼此两无怨」——也许舟中之人,彼此都没有怨恨了。
「两无怨」写和谐之愿。
艺术手法
此诗叙事详尽,从登舟之喜到风阻之苦再到祭神祈愿,情节完整。
「如屋复如山,拍天仍拍岸」以比喻与排比极写浪涛之巨。
「胡为溯流船,却乃去如箭」以对比写天道之不公。后半由怨转为祈,由质疑天公到祈求天公,态度从刚硬转为柔软,真实可感。末句「彼此两无怨」以小见大,推己及人。
总体评价
此诗以江行阻风为题,从喜到忧再到祈,情感真实而完整。浪涛描写气势磅礴,祭神祈愿恳切真诚,是叙事诗中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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