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梦
宋 · 吴芾
译文
平生好山水,至老心不移。
我平生喜爱山水,到老也不曾改变心意。
每闻有佳处,欲见唯恐迟。
每当听说有好的去处,想要去看只怕太迟。
相去虽云远,不惮脚力疲。
距离虽然遥远,也不怕脚力疲惫。
纵不能得到,夜梦必见之。
纵然不能亲身到达,夜里做梦也必定能见到。
晚岁卜筑地,一半在翠微。
晚年择地筑居,一半在青山翠微之中。
山水既俱胜,景物还相宜。
山水都很优美,景物也相得益彰。
旁人来覩此,已自心目怡。
旁人来看这景色,已经自感心旷神怡。
若乃梦中见,则又远过斯。
至于梦中见到的,则又远远超过这些。
高山与流水,到处皆崛奇。
高山与流水,到处都奇异挺拔。
其间有楼观,金碧仍相辉。
其间有楼台观阁,金碧辉煌相互映照。
幽深极险怪,皆世所未窥。
幽深到了极点的奇异景致,都是世人所未曾窥见的。
谓必神仙窟,非世所得知。
必定是神仙洞府,不是世间人所能知道的。
不谓我凡骨,乃获来游嬉。
没想到我凡夫俗子,竟能来此游玩嬉戏。
恍然若惊觉,有如天上归。
恍然间像被惊醒,仿佛是从天上归来。
是岂造物者,不与人相违。
这难道不是造物主不与人的心愿相违。
知我有雅好,特以此见贻。
知道我有这雅好,特地以此赠予我。
嗟我今老矣,万事都弃遗。
叹我如今已经老了,万事都已抛弃遗忘。
犹有山水债,未能忘梦思。
还有这山水的情债,未能忘怀梦中的思念。
他日或蝉蜕,百态不愿为。
将来如果能蝉蜕升仙,世间的百态都不愿再做。
只愿海山去,赴我赤松期。
只愿前往海山,赴我与赤松子的约期。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吴芾纪梦之作。诗中写平生好山水至老心不移,每闻有佳处欲见唯恐迟,相去虽远不惮脚力疲,纵不能到夜梦必见之,晚岁卜筑地一半在翠微,山水俱胜景物相宜,旁人见之已自心目怡,若乃梦中见则又远过斯,高山与流水到处皆崛奇,其间有楼观金碧仍相辉,幽深极险怪皆世所未窥,谓必神仙窟非世所得知,不谓我凡骨乃获来游嬉,恍然若惊觉有如天上归,是岂造物者不与人相违,知我有雅好特以此见以此见贻,嗟我今老矣万事都弃遗,犹有山水债未能忘梦思,他日或蝉蜕百态不愿为,只愿海山去赴我赤松期。
逐句解读
「平生好山水,至老心不移」——平生喜欢山水,到老心志不移。
「心不移」写志之坚。
「每闻有佳处,欲见唯恐迟」——每次听说有佳境,想去看只怕迟了。
「唯恐迟」写渴慕之切。
「相去虽云远,不惮脚力疲」——相距虽然远,不怕脚力疲劳。
「不惮」写决心。
「纵不能得到,夜梦必见之」——即使不能到达,夜梦中也一定能见到。
「必见之」写执念之深。
「晚岁卜筑地,一半在翠微」——晚年卜筑之地,一半在青山之中。
「翠微」写山色之美。
「山水既俱胜,景物还相宜」——山水既然都胜,景物也互相适宜。
「俱胜」「相宜」写天地之美。
「旁人来覩此,已自心目怡」——旁人来看这个,已自心目愉悦。
「心目怡」写他人之感。
「若乃梦中见,则又远过斯」——如果在梦中见到,那就更远远超过这些。
「远过斯」写梦境更美。
「高山与流水,到处皆崛奇」——高山和流水,到处都崛奇不凡。
「崛奇」写奇绝。
「其间有楼观,金碧仍相辉」——其间有楼台观阁,金碧交相辉映。
「金碧相辉」写仙观之美。
「幽深极险怪,皆世所未窥」——幽深到极点的险怪之境,都是世间没有窥见过的。
「世所未窥」写梦之奇。
「谓必神仙窟,非世所得知」——说是神仙的洞窟,不是世间所能知道的。
「神仙窟」写非人间。
「不谓我凡骨,乃获来游嬉」——没想到我这凡人之骨,竟然能来此游嬉。
「凡骨」写自谦。
「恍然若惊觉,有如天上归」——忽然像惊醒一样,好像从天上归来。
「天上归」写梦醒之怅。
「是岂造物者,不与人相违」——这难道不是造物者,不与人相违逆。
「不与人违」写天遂人愿。
「知我有雅好,特以此见贻」——知道我有这高雅的爱好,特意以此赠送我。
「见贻」写天赐之恩。
「嗟我今老矣,万事都弃遗」——叹息我现在老了,万事都放弃了。
「弃遗」写超脱。
「犹有山水债,未能忘梦思」——还有山水的债务,不能忘记梦中的思念。
「山水债」写未了之缘。
「他日或蝉蜕,百态不愿为」——将来或许像蝉蜕一样,百般形态都不愿再做了。
「蝉蜕」写超脱尘世。
「只愿海山去,赴我赤松期」——只愿到海山去,赴我与赤松子的约定。
「赤松期」用赤松子典写成仙之愿。
艺术手法
此诗以梦为核心,现实山水与梦中山水层层递进。
「若乃梦中见,则又远过斯」写梦境胜于现实,虚实相生。
「不谓我凡骨」写自谦,「知我有雅好,特以此见贻」写造物之有情。
「只愿海山去,赴我赤松期」以仙道之愿收束,从爱山水到慕仙道,精神升华。
总体评价
此诗以梦写爱山水之极,「若乃梦中见,则又远过斯」写梦境之奇,「知我有雅好,特以此见贻」写天人之通,末以「赤松期」收束,是宋人山水诗中富有仙道色彩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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