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楼大防韵

宋 · 吴芾

译文

嗟余本何人,累然居海峤。

叹息我本来是什么人,疲惫地住在海边。

家世业为农,有田在岩窔。

家世代以务农为业,有田在山岩深处。

春到耦妻耕,寒来从母漂。

春天到了与妻子并耕,寒冷来了跟从母亲漂洗。

屋角日诛茅,杖头时荷𦰏。

屋角每天割茅草,杖头时常挑着竹器。

迨冠知读书,聊为起家兆。

到了冠年才知道读书,姑且作为起家的征兆。

有琴既无弦,有劔亦无鞘。

有琴却没有弦,有剑却没有鞘。

侥幸厕末科,安敢缀天彯。

侥幸列名末等科第,怎敢与天上显贵并列。

但期窃斗升,活此老与少。

只期望得到斗升之禄,养活这一家老小。

岂谓暮年中,亦误蒙收召。

哪想到暮年之中,也误蒙朝廷收召。

曾未着微劳,遽使登华要。

未曾建立微小的功劳,就让我登上华要之位。

自度老无能,共知愚不肖。

自量老而无能,大家都知道我愚笨不肖。

纵未遭人非,难逃天日照。

纵然没遭人非议,也难逃天日的照鉴。

傥不速休官,宁免渊明笑。

如果不速速辞官,怎能免得陶渊明发笑。

矫矫渊明贤,千载谁能绍。

矫矫不群的陶渊明之贤,千年以来谁能继承。

瓶粟虽无储,风标松比峭。

瓶中虽然无粟可储,风标却可与青松比峭直。

诗篇虽不多,笔力天与妙。

诗篇虽然不多,笔力却是天赐的妙绝。

顾余岂能诗,微吟蚯蚓窍。

看看我哪里能作诗,不过是微弱的蚯蚓之窍鸣。

可笑不自量,辄欲赓高调。

可笑自己不自量力,动辄想要续和您的高调。

贰车真豪英,逸如千里骠。

贰车真是豪英之士,飘逸如千里之骠马。

又如礼乐器,肃然在宗庙。

又如礼乐之器,肃然摆放在宗庙之中。

有美颀而长,视容清且瞭。

有美男子身材颀长,目光清澈而明瞭。

自应辅明时,与国增光耀。

自然应当辅佐清明之时,为国家增添光耀。

胡为佐一州,从容陪坐啸。

为什么来做一州的佐吏,从容地陪人坐啸。

乘兴来湖山,欲看余把钓。

乘兴来到湖山之间,想看我垂钓。

濯足玩水云,纵目观野烧。

洗脚赏玩水云,放眼观看野火。

喜余和陶作,举杯为余釂。

喜欢我仿陶渊明之作,举杯为我干杯。

草具虽萧疏,亦复为余嚼。

粗食虽然简陋,也还是为我咀嚼品尝。

余已学渊明,公方跂周召。

我已经学陶渊明了,您正仰慕周公召公。

出处既不侔,无由远相叫。

出处既然不同,无从远远地相呼应。

愿公保令名,求贤行有诏。

愿您保持美名,求贤的诏令正在施行。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吴芾和楼大防韵之作,是一首自述身世的长诗。诗中从家世务农写到读书出仕,又写到暮年蒙召登华要而自省不称职,思学陶渊明归隐。继而盛赞楼大防才品出众应辅明时,而自己已学渊明公方跂周召,出处不侔,愿公保令名求贤行有诏。

逐句解读
「嗟余本何人,累然居海峤」——叹息我本来是什么人,疲惫地住在海边。

「累然」写困顿。

「家世业为农,有田在岩窔」——家世代以务农为业,有田在山岩深处。

「业为农」写出身寒微。

「春到耦妻耕,寒来从母漂」——春天到了与妻子并耕,寒冷来了跟从母亲漂洗。

「耦妻耕」写夫妻同劳。

「屋角日诛茅,杖头时荷𦰏」——屋角每天割茅草,杖头时常挑着竹器。

「诛茅」「荷𦰏」写农事之勤。

「迨冠知读书,聊为起家兆」——到了冠年才知道读书,姑且作为起家的征兆。

「起家兆」写由农转仕。

「有琴既无弦,有劔亦无鞘」——有琴却没有弦,有剑却没有鞘。

「无弦」用陶渊明无弦琴典,「无鞘」写虽有志而无用武之地。

「侥幸厕末科,安敢缀天彯」——侥幸列名末等科第,怎敢与天上显贵并列。

「末科」写科第不高。

「但期窃斗升,活此老与少」——只期望得到斗升之禄,养活这一家老小。

「窃斗升」写低微之愿。

「岂谓暮年中,亦误蒙收召」——哪想到暮年之中,也误蒙朝廷收召。

「误蒙」写意外受宠。

「曾未着微劳,遽使登华要」——未曾建立微小的功劳,就让我登上华要之位。

「遽使」写超擢之速。

「自度老无能,共知愚不肖」——自量老而无能,大家都知道我愚笨不肖。

「愚不肖」写自省之深。

「纵未遭人非,难逃天日照」——纵然没遭人非议,也难逃天日的照鉴。

「天日照」写良心不安。

「傥不速休官,宁免渊明笑」——如果不速速辞官,怎能免得陶渊明发笑。

「渊明笑」以陶潜为榜样。

「矫矫渊明贤,千载谁能绍」——矫矫不群的陶渊明之贤,千年以来谁能继承。

「谁能绍」写景仰。

「瓶粟虽无储,风标松比峭」——瓶中虽然无粟可储,风标却可与青松比峭直。

「松比峭」写节操之高。

「诗篇虽不多,笔力天与妙」——诗篇虽然不多,笔力却是天赐的妙绝。

「天与妙」写自然之才。

「顾余岂能诗,微吟蚯蚓窍」——看看我哪里能作诗,不过是微弱的蚯蚓之窍鸣。

「蚯蚓窍」写自谦之甚。

「可笑不自量,辄欲赓高调」——可笑自己不自量力,动辄想要续和您的高调。

「赓高调」写勉力和诗。

「贰车真豪英,逸如千里逸如千里骠」——贰车真是豪英之士,飘逸如千里之骠马。

「千里骠」写友人之才。

「又如礼乐器,肃然在宗庙」——又如礼乐之器,肃然摆放在宗庙之中。

「宗庙器」写国之栋梁。

「有美颀而长,视容清且瞭」——有美男子身材颀长,目光清澈而明瞭。

「颀而长」写仪表堂堂。

「自应辅明时,与国增光耀」——自然应当辅佐清明之时,为国家增添光耀。

「辅明时」写应有之位。

「胡为佐一州,从容陪坐啸」——为什么来做一州的佐吏,从容地陪人坐啸。

「佐一州」写屈居下僚。

「乘兴来湖山,欲看余把钓」——乘兴来到湖山之间,想看我垂钓。

「把钓」写隐逸之趣。

「濯足玩水云,纵目观野烧」——洗脚赏玩水云,放眼观看野火。

「濯足」用沧浪之水典。

「喜余和陶作,举杯为余釂」——喜欢我仿陶渊明之作,举杯为我干杯。

「和陶作」写诗文之趣。

「草具虽萧疏,亦复为余嚼」——粗食虽然简陋,也还是为我咀嚼品尝。

「草具萧疏」写饮食之俭。

「余已学渊明,公方跂周召」——我已经学陶渊明了,您正仰慕周公召公。

「跂周召」写友人志在辅国。

「出处既不侔,无由远相叫」——出处既然不同,无从远远地相呼应。

「不侔」写道路不同。

「愿公保令名,求贤行有诏」——愿您保持美名,求贤的诏令正在施行。

「行有诏」写时机将至。

艺术手法
此诗以自述身世为主线,从农家子到末科进士再到暮年居高位,层次清晰。

「有琴既无弦,有劔亦无鞘」以对仗写虽有志趣而无施展之具,巧用陶渊明典。

「自度老无能」到「难逃天日照」的自省极有勇气。

「蚯蚓窍」与「千里骠」的对比既自谦又赞友,尺幅千里。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篇完整的自传体诗,从出身到仕途到心志,坦率而深刻。

「傥不速休官,宁免渊明笑」写出对高位的不安,「余已学渊明,公方跂周召」写出与友人出处之异而各守其道,真诚而通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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