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中有作
宋 · 吴芾
译文
吾年七十五,一朝忽患疟。
我七十五岁了,忽然患上了疟疾。
仍害及老妻,对床更撼铎。
又害了老伴,对床更听得铃铎之声。
寒时寒如冰,热后热如灼。
发冷时冷如冰,发热后热如火烧。
既去还复来,如与我有约。
去了又来,好像与我有个约定。
连日莫能休,尽室皆惊愕。
连日停不下来,全家人都惊愕。
饮啖一不忺,形骸顿如削。
饮食一点都不想,身体顿时像削瘦了。
细思岂无因,良由赋分薄。
细想难道没有原因,实在是福分浅薄。
本是农家子,只合事耕作。
本来是农家子弟,只该从事耕作。
既已得美官,复有归田乐。
既然已经得到了好官职,又有归田的快乐。
已是无福当,又不知惭怍。
已经是没有福气承受,又不知道惭愧。
遂至疟鬼憎,故意来相虐。
于是疟鬼也憎恨我,故意来折磨我。
作诗告天公,纵我有过恶。
作诗告诉天公,纵然我有过错恶行。
愿天少垂怜,疾痛且濶畧。
愿天稍微垂怜,疾痛姑且宽略。
但速赐之死,莫令我知觉。
只要速速赐我死亡,不要让我知觉。
一生缠世网,正欲解其缚。
一生被世网缠绕,正想解开这些束缚。
假使寿百年,宁免此一着。
假使活到百岁,也免不了这一着。
不如早归藏,且免论强弱。
不如早日归藏,还可以免论强弱。
我非畏死人,久已办棺椁。
我不是怕死的人,棺椁早就备办了。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吴芾病中有作。诗中写吾年七十五一朝忽患疟,仍害及老妻对床更撼铎,寒时寒如冰热后热如灼,既去还复来如与我有约,连日莫能休尽室皆惊愕,饮啖一不忺形骸顿如削,细思岂无因良由赋分薄,本是农家子只合事耕作,既已得美官复有归田乐,已是无福当又不知惭怍,遂至疟鬼憎故意来相虐,作诗告天公纵我有过恶愿天少垂怜疾痛且濶畧,但速赐之死莫令我知觉,一生缠世网正欲解其缚,假使寿百年宁免此一着,不如早归藏且免论强弱,我非畏死人久已办棺椁。
逐句解读
「吾年七十五,一朝忽患疟」——我七十五岁了,忽然患上了疟疾。
「忽患疟」写疾病突来。
「仍害及老妻,对床更撼铎」——又害了老伴,对床更听得铃铎之声。
「害及老妻」写夫妻同病。
「寒时寒如冰,热后热如灼」——发冷时冷如冰,发热后热如火烧。
「寒如冰」「热如灼」写疟疾之苦。
「既去还复来,如与我有约」——去了又来,好像与我有个约定。
「如与我有约」写病之缠绵。
「连日莫能休,尽室皆惊愕」——连日停不下来,全家人都惊愕。
「尽室惊愕」写家人之恐。
「饮啖一不忺,形骸顿如削」——饮食一点都不想,身体顿时像削瘦了。
「顿如削」写消瘦之速。
「细思岂无因,良由赋分薄」——细想难道没有原因,实在是福分浅薄。
「赋分薄」写自省之因。
「本是农家子,只合事耕作」——本来是农家子弟,只该从事耕作。
「只合事耕作」写本分。
「既已得美官,复有归田乐」——既然已经得到了好官职,又有归田的快乐。
「得美官」「归田乐」写已享两福。
「已是无福当,又不知惭怍」——已经是没有福气承受,又不知道惭愧。
「无福当」写福薄。
「遂至疟鬼憎,故意来相虐」——于是疟鬼也憎恨我,故意来折磨我。
「疟鬼憎」写以鬼为喻。
「作诗告天公,纵我有过恶」——作诗告诉天公,纵然我有过错恶行。
「告天公」写祈天。
「愿天少垂怜,疾痛且濶畧」——愿天稍微垂怜,疾痛姑且宽略。
「且濶畧」写求天宽恕。
「但速赐之死,莫令我知觉」——只要速速赐我死亡,不要让我知觉。
「速赐死」写求生不得求死之愿。
「一生缠世网,正欲解其缚」——一生被世网缠绕,正想解开这些束缚。
「解其缚」写解脱之愿。
「假使寿百年,宁免此一着」——假使活到百岁,也免不了这一着。
「免不了」写终有一死。
「不如早归藏,且免论强弱」——不如早日归藏,还可以免论强弱。
「早归藏」写不如早死。
「我非畏死人,久已办棺椁」——我不是怕死的人,棺椁早就备办了。
「久已办棺椁」写早已看透生死。
艺术手法
此诗以疟疾之苦写生死之思,「寒如冰」「热如灼」的对比写尽病痛。
「本是农家子,只合事耕作」的自省将病归因于福薄。
「但速赐之死」的极端之语写痛苦之深。
「我非畏死人,久已办棺椁」以直面死亡写超越恐惧,是全诗精神之所在。
总体评价
此诗以病中之苦写出对生死的反思,「但速赐之死,莫令我知觉」写尽病痛之极,「我非畏死人,久已办棺椁」写出对死亡的坦然,病中悟道,真切而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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