丙戌送春有作
宋 · 吴芾
译文
三月三十日,春去人尽惜。
三月三十日这天,春天离去人人惋惜。
我独惜春多,欲留春不得。
唯独我惜春之情更甚,想要留住春天却做不到。
忆昨仕行都,亦屡逢春色。
回想从前在京城做官时,也多次遇到春色。
王事多鞅掌,常苦无暇隙。
公务繁忙缠身,常常苦于没有空闲。
担上看桃李,负春长叹息。
只能在担子上看看桃花李花,辜负了春光只能长声叹息。
每欲早归田,恨不生羽翼。
每每想要早日归隐田园,恨不能生出翅膀飞回去。
及至今得归,亦复少欢适。
等到如今终于回来了,却又少了欢乐适意。
平生无室庐,方且事工役。
一辈子没有自己的房屋,现在正忙着建造。
老妻病累年,年来觉转剧。
老伴生病已经好几年了,近年来感觉越来越严重。
百事总关心,十日九不怿。
各种事情总挂在心上,十天里有九天不开心。
把酒对东风,一春能几夕。
端着酒杯面对春风,一个春天能有几个夜晚。
因念梦幻躯,处世不满百。
因而想到这如梦幻般的身躯,活在世上不过百年。
今日六十三,已是桑榆迫。
如今已经六十三岁,已是暮年迫近了。
纵使到七十,能得几年客。
即使活到七十岁,还能做几年客呢。
幸春有旧好,一笑常莫逆。
幸而春天是我的老朋友,相视一笑总是心意相通。
今既舍我归,动是经年隔。
如今既然离我而去,一动身就要分别经年。
聊复倒离樽,与春话胸臆。
姑且再倒满离别的酒杯,与春天诉说心中的话。
我方葺园亭,随分足泉石。
我正在修整园亭,随分已经有了泉石之趣。
准拟共东君,着此几两屐。
打算与春神一起,穿上几双木屐游赏。
丁宁春早回,莫使常相忆。
嘱咐春天早日回来,不要让我常常想念。
今宵已拚醉,坐待东方白。
今晚已经拼着一醉,坐着等待东方发白。
明旦各分飞,断肠芳草碧。
明天早晨就要各自分飞,令人断肠的是那碧绿的芳草。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吴芾丙戌送春有作。诗中写三月三十日春去人尽惜我独惜春多欲留春不得,忆昨仕行都屡逢春色而王事鞅掌常苦无暇,担上看桃李负春长叹息,每欲早归田恨不生羽翼,及至今得归亦复少欢适,平生无室庐方且事工役,老妻病累年转剧,百事总关心十日九不怿,把酒对东风一春能几夕,因念梦幻躯处世不满百,今日六十三已是桑榆迫,幸春有旧好一笑常莫逆,今既舍我归动是经年隔,聊复倒离樽与春话胸臆,丁宁春早回莫使常相忆,今宵已拚醉坐待东方白,明旦各分飞断肠芳草碧。
逐句解读
「三月三十日,春去人尽惜」——三月三十日,春天离去人人都惋惜。
「人尽惜」写普遍之情。
「我独惜春多,欲留春不得」——我独自惜春更多,想要留住春天却做不到。
「惜春多」写深情。
「忆昨仕行都,亦屡逢春色」——回忆从前在行都任职,也屡次遇到春色。
「仕行都」写仕宦经历。
「王事多鞅掌,常苦无暇隙」——王事繁忙,常常苦于没有闲暇。
「鞅掌」写公务之繁。
「担上看桃李,负春长叹息」——在担子上看桃李花,辜负了春天常常叹息。
「担上看」写忙中窥春。
「每欲早归田,恨不生羽翼」——每次想早日归田,恨不能生出羽翼。
「恨不生羽翼」写归心之切。
「及至今得归,亦复少欢适」——等到现在得以归乡,又很少有欢乐适意。
「少欢适」写不如预期。
「平生无室庐,方且事工役」——平生没有自己的房屋,正忙于营造工事。
「事工役」写营建之劳。
「老妻病累年,年来觉转剧」——老伴生病多年,今年以来觉得更加严重。
「转剧」写病情加重。
「百事总关心,十日九不怿」——百事都挂在心上,十天有九天不开心。
「十日九不怿」写忧多乐少。
「把酒对东风,一春能几夕」——端着酒面对东风,一个春天能有几个夜晚。
「能几夕」写春夕之珍贵。
「因念梦幻躯,处世不满百」——因而想到梦幻般的身躯,活在世上不满百年。
「梦幻躯」写人生如梦。
「今日六十三,已是桑榆迫」——今天已经六十三岁,已是桑榆暮年迫近。
「桑榆迫」写晚年将至。
「纵使到七十,能得几年客」——即使活到七十岁,还能做几年客。
「几年客」写余日无多。
「幸春有旧好,一笑常莫逆」——幸而春天有旧交之好,一笑常常莫逆于心。
「莫逆」写与春之默契。
「今既舍我归,动是经年隔」——现在既然舍我归去,一动就是经年相隔。
「经年隔」写离别之久。
「聊复倒离樽,与春话胸臆」——姑且再倒满离别的酒杯,与春天诉说胸中之意。
「话胸臆」写倾心之谈。
「我方葺园亭,随分足泉石」——我正在修葺园亭,随分也足以赏玩泉石。
「随分足」写知足。
「准拟共东君,着此几两屐」——打算与东君春神一起,穿上这几双木屐。
「着几两屐」用阮孚蜡屐典写赏春之约。
「丁宁春早回,莫使常相忆」——叮嘱春天早日回来,不要让我常常相思。
「丁宁」写殷切嘱咐。
「今宵已拚醉,坐待东方白」——今宵已经拼得一醉,坐着等待东方发白。
「拚醉」写尽情。
「明旦各分飞,断肠芳草碧」——明天早晨各自分飞,令人断肠的是芳草碧绿。
「断肠芳草碧」化用江淹「芳草碧色」写别离之痛。
艺术手法
此诗以送春为主线,将个人命运与春天离别交织。
「担上看桃李」以细节写仕途辜负春光,「十日九不怿」以数字写忧愁之密。
「幸春有旧好,一笑常莫逆」将春拟人化为老友。
「明旦各分飞,断肠芳草碧」以景结情,芳草碧色既是春之遗迹又是别之象征,余味无穷。
总体评价
此诗将惜春与自伤合一,「担上看桃李,负春长叹息」写仕途之憾,「十日九不怿」写归乡之忧,「断肠芳草碧」以凄美之景收束全诗,惜春亦是惜己,深沉而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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