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沃洲山真封院
宋 · 吴处厚
译文
幼年曾读乐天碑,及壮亦览高僧传。
幼年时曾经读过白居易的碑文,到了壮年也阅览了高僧传。
闻有沃洲风景佳,脚未能到心空羡。
听说沃洲风景佳美,脚未能到达心中徒然羡慕。
近至新昌披县图,此山乃在吾廐圈。
近来到了新昌翻阅县图,此山就在我的马厩附近。
想像时时挂梦魂,欲一游之念无便。
想像时时挂牵着梦魂,想游览一次念头没有方便的机会。
夜来人报天姥雪,今日趁晴初出县。
夜里有人报告天姥山下了雪,今天趁着天晴初次出县城。
酸风瞥瞥吹我须,寒气棱棱刮人面。
酸风一瞥一瞥地吹着我的胡须,寒气棱棱地刮着人的面庞。
半膝短衫翻以轻,独脚小轿快而健。
半膝长的短衫翻飞着倒觉得轻便,独脚小轿快捷而稳健。
不知路入幽涧长,但觉山随白云转。
不知不觉走入幽深的涧谷很长,只觉得山随着白云转动。
靠昏投宿梅林村,侵卯便过真封院。
将近黄昏投宿在梅林村,凌晨便经过了真封院。
新霜滑㳠行李难,一步一拄一回眩。
新霜使得路滑行李行走困难,走一步拄一下回头一看。
养马坡前秋草黄,骏骨已埋无复见。
养马坡前秋草枯黄,骏马的遗骨已埋没不再能看见。
放鹤峰头树影孤,鹤不来归云漫漫。
放鹤峰头的树影孤独,鹤不再飞回云雾漫漫。
入门触物皆荒凉,尘几蠹经三五卷。
进门所见之物都荒凉破败,蒙尘的案几上蠹蚀的经书三五卷。
饿鸦叫噪绕生台,野雀毰毸集寒殿。
饥饿的乌鸦叫噪着围绕生台飞,野雀蓬松着羽毛聚集在寒殿。
老杉千尺惟空腔,犹有枯藤半萦缠。
老杉千尺只剩空腔,还有枯藤半缠绕着。
忆昔江左全盛时,十有八人皆俊彦。
回忆从前江左全盛之时,十八人都是才俊之士。
或吟或啸或遨嬉,不觉回头垂缨弁。
有的吟诗有的长啸有的遨游嬉戏,不知不觉回头已戴上了官帽。
林泉耽味久成癖,鱼鸟留连老忘倦。
林泉的滋味沉迷已久成了癖好,鱼鸟的亲近留连到老忘了疲倦。
前有道猷后法潜,锡杖卓泉坚志愿。
前有支道猷后有法潜,锡杖卓地出泉坚定了志愿。
晚则道林经构之,左右前后遂完缮。
后来又有道林经营构建,前后左右于是修缮完毕。
烟霞一窟直几钱,买醭商量价何贱。
烟霞一窟值多少钱,商量买下这荒芜之地价格何等便宜。
聚徒数百日高谈,供有香花斋有面。
聚集门徒数百人每日高谈阔论,供养有香花斋饭有面食。
岁时浸久山浸荒,种粟烧畬耕掘遍。
岁月日久山也渐渐荒芜,种粟烧荒耕种挖掘遍了。
茂林髠𩯝无几存,莽荡周回空一片。
茂密的树林被剃光所剩无几,莽荡荒芜周围空空一片。
惟余溪水清汪湾,百匹秋光泻寒练。
只剩下溪水清澈汪汪的湾流,百匹秋光泻下如寒白的练帛。
古今兴废尽如斯,欲去使人还恋恋。
古今兴废全都如此,想要离去让人还是恋恋不舍。
赏析
题解
此诗写游沃洲山真封院的经过与感慨,从幼年读碑、壮年览传、想象挂梦到亲临其境,从途中艰辛到院中荒凉,末以古今兴废尽如斯、欲去还恋恋的矛盾心境收束,是一首完整的记游兼怀古诗。
逐句解读
「幼年曾读乐天碑」:幼年时曾经读过白居易的碑文,写早年的知识储备。
「及壮亦览高僧传」:到了壮年也阅览了高僧传,写知识之增。
「闻有沃洲风景佳」:听说沃洲风景佳美,写向往之由。
「脚未能到心空羡」:脚未能到达心中徒然羡慕,写未游之憾。
「近至新昌披县图」:近来到了新昌翻阅县图,写行前准备。
「此山乃在吾廐圈」:此山就在我的马厩附近,写山之近。
「想像时时挂梦魂」:想像时时挂牵着梦魂,写思念之深。
「欲一游之念无便」:想游览一次念头没有方便的机会,写未行之因。
「夜来人报天姥雪」:夜里有人报告天姥山下了雪,写出发之由。
「今日趁晴初出县」:今天趁着天晴初次出县城,写出发之决。
「酸风瞥瞥吹我须」:酸风一瞥一瞥地吹着我的胡须,写风中之行。
「寒气棱棱刮人面」:寒气棱棱地刮着人的面庞,写寒之烈。
「半膝短衫翻以轻」:半膝长的短衫翻飞着倒觉得轻便,写衣之简。
「独脚小轿快而健」:独脚小轿快捷而稳健,写行具之便。
「不知路入幽涧长」:不知不觉走入幽深的涧谷很长,写路之长。
「但觉山随白云转」:只觉得山随着白云转动,写山行之趣。
「靠昏投宿梅林村」:将近黄昏投宿在梅林村,写中途之宿。
「侵卯便过真封院」:凌晨便经过了真封院,写到达之早。
「新霜滑㳠行李难」:新霜使得路滑行李行走困难,写路途之艰。
「一步一拄一回眩」:走一步拄一下回头一看,写行路之苦。
「养马坡前秋草黄」:养马坡前秋草枯黄,写景之萧瑟。
「骏骨已埋无复见」:骏马的遗骨已埋没不再能看见,以骏骨写英雄之逝。
「放鹤峰头树影孤」:放鹤峰头的树影孤独,写景之孤寂。
「鹤不来归云漫漫」:鹤不再飞回云雾漫漫,写仙迹之渺。
「入门触物皆荒凉」:进门所见之物都荒凉破败,写院之衰。
「尘几蠹经三五卷」:蒙尘的案几上蠹蚀的经书三五卷,写物之残。
「饿鸦叫噪绕生台」:饥饿的乌鸦叫噪着围绕生台飞,写鸟之惨。
「野雀毰毸集寒殿」:野雀蓬松着羽毛聚集在寒殿,写鸟之寒。
「老杉千尺惟空腔」:老杉千尺只剩空腔,写树之枯。
「犹有枯藤半萦缠」:还有枯藤半缠绕着,写藤之枯。
「忆昔江左全盛时」:回忆从前江左全盛之时,写往昔之盛。
「十有八人皆俊彦」:十八人都是才俊之士,以支遁等十八高僧写昔日之盛。
「或吟或啸或遨嬉」:有的吟诗有的长啸有的遨游嬉戏,写雅集之乐。
「不觉回头垂缨弁」:不知不觉回头已戴上了官帽,写从隐到仕之变。
「林泉耽味久成癖」:林泉的滋味沉迷已久成了癖好,写嗜隐之深。
「鱼鸟留连老忘倦」:鱼鸟的亲近留连到老忘了疲倦,写乐隐之恒。
「前有道猷后法潜」:前有支道猷后有法潜,写高僧之承。
「锡杖卓泉坚志愿」:锡杖卓地出泉坚定了志愿,写高僧之志。
「晚则道林经构之」:后来又有道林经营构建,写寺院之成。
「左右前后遂完缮」:前后左右于是修缮完毕,写寺院之盛。
「烟霞一窟直几钱」:烟霞一窟值多少钱,写山水之价。
「买醭商量价何贱」:商量买下这荒芜之地价格何等便宜,写地价之廉。
「聚徒数百日高谈」:聚集门徒数百人每日高谈阔论,写讲学之盛。
「供有香花斋有面」:供养有香花斋饭有面食,写生活之足。
「岁时浸久山浸荒」:岁月日久山也渐渐荒芜,写衰败之始。
「种粟烧畬耕掘遍」:种粟烧荒耕种挖掘遍了,写人祸之惨。
「茂林髠𩯝无几存」:茂密的树林被剃光所剩无几,写林木之毁。
「莽荡周回空一片」:莽荡荒芜周围空空一片,写荒凉之极。
「惟余溪水清汪湾」:只剩下溪水清澈汪汪的湾流,写水之存。
「百匹秋光泻寒练」:百匹秋光泻下如寒白的练帛,写溪水之美。
「古今兴废尽如斯」:古今兴废全都如此,写兴废之理。
「欲去使人还恋恋」:想要离去让人还是恋恋不舍,以矛盾收束。
艺术手法
全诗以纪行体写成,结构完整。
「幼年曾读」「及壮亦览」「近至新昌」以时间线推进;
「酸风瞥瞥吹我须,寒气棱棱刮人面」以叠词写行路之苦;
「老杉千尺惟空腔,犹有枯藤半萦缠」以枯木写荒凉;
「忆昔江左全盛时」以下以今昔对比写兴废;
「百匹秋光泻寒练」以练帛喻溪水,清美与荒凉形成对比;
「古今兴废尽如斯,欲去使人还恋恋」以理语与情语交织收束。
总体评价
此诗以游沃洲山真封院为题,以纪行体写成,篇幅宏大而结构严密。从幼年之读到壮年之游再到院中之见,从昔日之盛到今日之荒再到古今之理,层层推进。
「百匹秋光泻寒练」一句在荒凉中突现清美,尤为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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