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妇怨

宋 · 文同

译文

掷梭两手倦,踏𥬞双足趼。

投掷梭子两手疲倦,踩踏织机双脚磨出老茧。

三日不住织,一疋才可剪。

三天不停地织,一匹布才勉强可以裁剪。

织处畏风日,剪时谨刀尺。

织布时害怕风吹日晒,裁剪时谨慎使用刀尺。

皆言边幅好,自爱经纬密。

都说布的边幅好,自己也珍惜经纬线织得密实。

昨朝持入库,何事监官怒。

昨天把布送进库房,不知为何监官发怒。

大字雕印文,浓和油墨污。

监官用大字雕刻的印文,浓黑的油墨污染了织好的布。

父母抱归舍,抛向中门下。

父母抱着布回到家里,抛在院门之下。

相看各无语,泪迸若倾泻。

彼此相看都说不出话,眼泪迸出如倾泻一般。

质钱解衣服,买丝添上轴。

典当借钱脱下衣服,买了丝线再装上织轴。

不敢辄下机,连宵停火烛。

不敢随意下织机,连夜点着灯火赶织。

当须了租赋,岂暇恤襦袴。

必须完成租税赋役,哪有空闲顾及自己的衣裤。

前知寒切骨,甘心肩骭露。

明知道寒冷刺骨,甘心肩膀小腿露在外面。

里胥踞门限,叫骂嗔纳晚。

里正踞坐在门槛上,叫骂着责怪交纳太晚。

安得织妇心,变作监官眼。

怎样才能让织妇的心,变成监官的眼呢。

赏析

题解
此诗写织妇的辛苦劳作与遭受官吏欺压的悲苦。文同以纪实性的笔触详细描写了织妇从织布到入库到被污到返工的全过程,末以"安得织妇心,变作监官眼"的强烈对比,控诉了官吏的冷酷与织妇的悲惨,是宋代社会批判诗中的力作。

逐句解读
「掷梭两手倦,踏𥬞双足趼」写投掷梭子两手疲倦,踩踏织机双脚磨出老茧,"趼"指老茧。

「三日不住织,一疋才可剪」写三天不停地织,一匹布才勉强可以裁剪。

「织处畏风日,剪时谨刀尺」写织布时害怕风吹日晒,裁剪时谨慎使用刀尺,写织妇的精心。

「皆言边幅好,自爱经纬密」写都说布的边幅好,自己也珍惜经纬线织得密实。

「昨朝持入库,何事监官怒」写昨天把布送进库房,不知为何监官发怒。

「大字雕印文,浓和油墨污」写监官用大字雕刻的印文,浓黑的油墨污染了织好的布。

「父母抱归舍,抛向中门下」写父母抱着布回到家里,抛在院门之下。

「相看各无语,泪迸若倾泻」写彼此相看都说不出话,眼泪迸出如倾泻一般。

「质钱解衣服,买丝添上轴」写典当借钱脱下衣服,买了丝线再装上织轴。

「不敢辄下机,连宵停火烛」写不敢随意下织机,连夜点着灯火赶织。

「当须了租赋,岂暇恤襦袴」写必须完成租税赋役,哪有空闲顾及自己的衣裤。

「前知寒切骨,甘心肩骭露」写明知道寒冷刺骨,甘心肩膀小腿露在外面。

「里胥踞门限,叫骂嗔纳晚」写里正踞坐在门槛上,叫骂着责怪交纳太晚。

「安得织妇心,变作监官眼」写怎样才能让织妇的心,变成监官的眼呢——如果监官能看到织妇的苦,便不会如此冷漠了。

艺术手法
全诗以叙事为主,以织妇的视角完整叙述了从织布到被污到返工的全过程。

"掷梭两手倦,踏𥬞双足趼"以身体之苦写劳动之重。

"大字雕印文,浓和油墨污"以监官的粗暴印文写官府的无理——织好的布被油墨污染,等于作废。

"相看各无语,泪迸若倾泻"以无言与泪泻写绝望之深。

"质钱解衣服,买丝添上轴"以典当衣物买丝的细节写织妇之穷——布被拒,必须重新织,但没有丝线只能典衣。

"安得织妇心,变作监官眼"以假设性对比收束——不是要织妇变监官,而是要监官有织妇之心,以同理心代替冷漠。

总体评价
文同此诗是宋代社会批判诗中的杰作。全诗以织妇的叙事视角,将赋税之重、官吏之暴、织妇之苦一层层揭示出来,真实而震撼。

"质钱解衣服,买丝添上轴"的细节最令人心碎——布被污了不算,还要典衣重织。

"安得织妇心,变作监官眼"的收束不是怨恨而是呼唤——呼唤为官者能有体察民情之心。全诗语言朴素,叙事紧凑,情感真挚,是关心民瘼的诗人最有力的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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