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闲书墨君堂壁二首 其一

宋 · 文同

译文

先人有:先人有敝庐,涪水之东边。

先人留下的破旧房屋,在涪水的东边。

我罢汉中守,归此聊息焉。

我卸任了汉中太守,回到这里暂且休息。

是时五六月,赤日烘遥天。

此时是五六月间,烈日烘烤着遥远的天际。

山川尽燥燥,草木皆焦燃。

山川全都干燥,草木都被晒得焦燃般。

尘襟既暂解,胜境乃独专。

尘俗的胸襟既然暂时解脱,这胜境就由我独享了。

高林抱深麓,清荫密石绵。

高大的树林环抱着深邃的山麓,清凉的荫影密密地绵延于石上。

层岩敞户外,浅濑流窗前。

层叠的岩石敞开在门外,浅浅的急流经过窗前。

邀客上素琴,留僧酌寒泉。

邀请客人弹起素琴,留住僧人斟饮寒泉。

竹簟白石枕,稳处只屡迁。

竹席白石枕头,安稳的地方只是屡次迁移。

忽时乘高风,远望立云烟。

忽然乘着高处的风,远望时伫立在云烟之中。

野兴极浩荡,俗虑无一缘。

山野的兴致极为浩荡,世俗的忧虑没有一丝缘由可以侵扰。

气爽神自乐,世故便可捐。

气爽神自乐,世故之事便可以抛捐了。

却忆为吏时,荷重常满肩。

却回忆起做官时,重担常满双肩。

几案堆簿书,区处忘食眠。

案几上堆满了文书,处理事务忘了吃饭睡觉。

冠带坐大暑,颡汗常涓涓。

戴着官帽穿着官服坐在大暑天,额头上汗水常涓涓流淌。

每惧落深责,取适敢自便。

常害怕遭到严厉的责罚,哪敢自己求得舒适。

安闲获在兹,怳若梦游仙。

如今在此获得安闲,恍如梦游仙境一般。

行将佩守符,复尔趋洋川。

即将又要佩带太守的印符,再次奔赴洋川赴任。

山中岂不恋,事有势外牵。

山中怎能不留恋,但事情有身外的势力牵扯。

尚子愿未毕,安能赋归田。

归隐的心愿尚未了结,怎能赋归田之诗呢。

赏析

题解
此诗写罢官归隐墨君堂后的夏日闲居之乐,同时回忆为吏时的辛苦,表达了对闲居的珍惜与对出仕的无奈。文同以"安闲获在兹,怳若梦游仙"写闲居之乐,以"每惧落深责,取适敢自便"写为吏之苦,末以"尚子愿未毕,安能赋归田"写归隐之愿难遂的现实。

逐句解读
「先人有敝庐,涪水之东边」写先人留下的破旧房屋,在涪水的东边。

「我罢汉中守,归此聊息焉」写我卸任了汉中太守,回到这里暂且休息。

「是时五六月,赤日烘遥天」写此时是五六月间,烈日烘烤着遥远的天际。

「山川尽燥燥,草木皆焦燃」写山川全都干燥,草木都被晒得焦燃般。

「尘襟既暂解,胜境乃独专」写尘俗的胸襟既然暂时解脱,这胜境就由我独享了。

「高林抱深麓,清荫密石绵」写高大的树林环抱着深邃的山麓,清凉的荫影密密地绵延于石上。

「层岩敞户外,浅濑流窗前」写层叠的岩石敞开在门外,浅浅的急流经过窗前。

「邀客上素琴,留僧酌寒泉」写邀请客人弹起素琴,留住僧人斟饮寒泉。

「竹簟白石枕,稳处只屡迁」写竹席白石枕头,安稳的地方只是屡次迁移。

「忽时乘高风,远望立云烟」写忽然乘着高处的风,远望时伫立在云烟之中。

「野兴极浩荡,俗虑无一缘」写山野的兴致极为浩荡,世俗的忧虑没有一丝缘由可以侵扰。

「气爽神自乐,世故便可捐」写气爽神自乐,世故之事便可以抛捐了。

「却忆为吏时,荷重常满肩」写却回忆起做官时,重担常满双肩。

「几案堆簿书,区处忘食眠」写案几上堆满了文书,处理事务忘了吃饭睡觉。

「冠带坐大暑,颡汗常涓涓」写戴着官帽穿着官服坐在大暑天,额头上汗水常涓涓流淌。

「每惧落深责,取适敢自便」写常害怕遭到严厉的责罚,哪敢自己求得舒适。

「安闲获在兹,怳若梦游仙」写如今在此获得安闲,恍如梦游仙境一般。

「行将佩守符,复尔趋洋川」写即将又要佩带太守的印符,再次奔赴洋川赴任。

「山中岂不恋,事有势外牵」写山中怎能不留恋,但事情有身外的势力牵扯。

「尚子愿未毕,安能赋归田」写尚子的心愿尚未了结,怎能赋归田之诗呢,"尚子"指尚长,东汉隐士,此处借指归隐之愿。

艺术手法
全诗以"闲居之乐"与"为吏之苦"的对比为核心结构。

"尘襟既暂解"以"暂"字暗示闲居之短暂。

"野兴极浩荡,俗虑无一缘"以"极""无一"的极端对立写闲居之彻底解脱。

"冠带坐大暑,颡汗常涓涓"以身体的感受写为吏之苦。

"每惧落深责,取适敢自便"以心理的恐惧写为吏之压力。

"怳若梦游仙"以"梦"字写闲居之虚幻——不是真的仙,而是短暂的梦。

"尚子愿未毕,安能赋归田"以反问写归隐之难——不是不愿归而是不能归。

总体评价
文同此诗以夏日闲居为契机,写出了士人在仕与隐之间的矛盾。

"安闲获在兹,怳若梦游仙"的闲居之乐与"每惧落深责,取适敢自便"的为吏之苦形成强烈的对比,但这种对比不是静止的而是动态的——"行将佩守符"即将再次赴任,闲居只是短暂的喘息。

"尚子愿未毕,安能赋归田"的收束将全诗从个人感受上升为对士人普遍命运的反思——归隐之愿何人无之,但能遂者几人?全诗长篇铺叙而脉络清晰,情感真挚而思考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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