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冈僦居

宋 · 文同

译文

出官在秦蜀,始末凡十年。

外出做官在秦地和蜀地,前后共计十年。

所治得公宇,靡不完且坚。

所任职之处得到的官署,无不完好而且坚固。

中堂与挟廊,角翼相钩联。

正堂与两侧的走廊,如角翼般相互勾连。

领属仅十口,出处皆安便。

家眷属下只有十口人,出入居住都很安宁便利。

冬夏恶风日,侵薄曾无缘。

冬夏恶劣的风日,从来没有侵扰到。

今年归中都,职事叨磨铅。

今年回到京城中都,职务是做些磨铅校书的文职工作。

未免僦屋住,敢谓须华鲜。

不免要租屋居住,哪里敢要求华丽鲜艳。

西冈颇幽僻,爱此远市廛。

西冈地方颇为幽静偏僻,喜欢这里远离市集。

问得王氏居,十楹月四千。

打听到王家的房屋,十间房每月租金四千钱。

床榻案几外,空处无一椽。

除了床榻案几之外,空余之处连一根椽子的空间都没有。

匽溷及井灶,坼壁皆相连。

厕所和井灶,破壁都互相连着。

经庳须俯首,过隘常侧肩。

经过低矮处必须低头,走过狭窄处常常要侧着肩膀。

所谓十口者,日绕蜗壳旋。

所谓十口人,每天都在如同蜗牛壳里转悠。

前时大暑中,几不禁袢延。

前些日子大暑天里,几乎忍耐不住闷热。

鬰若鼎釜炊,局如狴犴挛。

闷热得像鼎釜中蒸煮,局促得像牢狱中囚禁。

走蝎过乱蚁,飞蚊剧群蝉。

爬行的蝎子比乱蚁还多,飞舞的蚊虫比群蝉还喧。

今日幸过之,复畏明日然。

今天侥幸熬过去了,又怕明天还是这样。

喜见白露节,相贺肌肉全。

高兴地迎来白露节气,互相庆贺身体肌肤还完好。

如何下淫雨,晓夕常绵绵。

怎奈又下起了连绵淫雨,从早到晚不停。

瓦破榱栋漏,柱陷墙垣穿。

瓦片破碎屋梁漏雨,柱子下陷墙垣穿透。

惟供改席坐,岂暇安枕眠。

只能换个地方坐着,哪里还能安心安枕睡眠。

中庭止数步,深已可载船。

庭院只有几步远,积水却已经可以行船了。

尽室徒跣行,一起复一颠。

全家赤脚行走,起来一步又跌一跤。

京师费耗地,居止实重迁。

京城是花费巨大的地方,居住之处实在难以搬迁。

俸料计月入,外得无几钱。

俸禄按月计算收入,此外所得没有多少钱。

却思已过分,仅免亲犁田。

转念一想已经超过本分了,只是免于亲自去犁田。

自望于古人,若地而升天。

与古人相比,如同从地面想要升天。

小庐焦生高,陋巷颜子贤。

焦先的草庐虽然小却品格高尚,颜回住在陋巷却是贤人。

引之谕妻孥,吾道宜此焉。

引这些例子来开导妻儿,我的道正适合在这里。

犹胜比邻者,寒突无晨烟。

还是胜过隔壁邻居家,冰冷的灶台早晨没有炊烟。

赏析

题解
此诗写西冈僦居(租房)的困窘。出官在秦蜀十年所治公宇完备坚牢,今年归中都僦屋而居,西冈颇幽僻远市廛,王氏居十楹月四千。床榻案几外空处无一椽,匽溷井灶拆壁相连,经庳须俯首过隘常侧肩,十口人日绕蜗壳旋转。大暑中几不禁袢延,郁若鼎釜炊局如狴犴挛,走蝎过乱蚁飞蚊剧群蝉。幸过白露节相贺肌肉全,如何下淫雨晓夕常绵绵,瓦破榱栋漏柱陷墙垣穿。惟供改席坐岂暇安枕眠,中庭止数步深已可载船,尽室徒跣行一起复一颠。京师费耗地居止实重迁,俸料计月入外得无几钱,却思已过分仅免亲犁田。自望于古人若地而升天,小庐焦生高陋巷颜子贤,引之谕妻孥吾道宜此焉,犹胜比邻者寒突无晨烟。

逐句解读
「出官在秦蜀」——出外做官在秦蜀之地。

「始末凡十年」——前后共十年。

「所治得公宇」——所治理的得到公家房舍。

「靡不完且坚」——无不完备且坚固。

「中堂与挟廊」——中堂与挟廊。

「角翼相钩联」——角翼相互钩连。

「领属仅十口」——带领家属仅十口人。

「出处皆安便」——出入都安便。

「冬夏恶风日」——冬夏恶劣风日。

「侵薄曾无缘」——侵逼曾无缘由。

「今年归中都」——今年回到中都。

「职事叨磨铅」——职事忝列磨铅(编校文书)。

「未免僦屋住」——不免租房居住。

「敢谓须华鲜」——岂敢要求华美鲜丽。

「西冈颇幽僻」——西冈颇为幽僻。

「爱此远市廛」——喜爱此远离市廛。

「问得王氏居」——问得王氏的住处。

「十楹月四千」——十间房月租四千钱。

「床榻案几外」——床榻案几之外。

「空处无一椽」——空处没有一根椽子。

「匽溷及井灶」——厕所和井灶。

「坼壁皆相连」——拆壁都相连。

「经庳须俯首」——经过低处须低头。

「过隘常侧肩」——经过狭窄常侧身。

「所谓十口者」——所说的十口人。

「日绕蜗壳旋」——每天绕着蜗壳旋转。

「前时大暑中」——前时大暑之中。

「几不禁袢延」——几乎不能忍受暑热。

「鬰若鼎釜炊」——郁闷如鼎釜中炊煮。

「局如狴犴挛」——局促如牢狱中蜷缩。

「走蝎过乱蚁」——爬行的蝎子经过乱蚁。

「飞蚊剧群蝉」——飞蚊多于群蝉。

「今日幸过之」——今日幸而度过了。

「复畏明日然」——又怕明日还是如此。

「喜见白露节」——高兴看到白露节气。

「相贺肌肉全」——互相庆贺身体保全。

「如何下淫雨」——怎奈降下淫雨。

「晓夕常绵绵」——早晚常绵绵不断。

「瓦破榱栋漏」——瓦破椽栋漏水。

「柱陷墙垣穿」——柱子陷落墙垣穿洞。

「惟供改席坐」——只能供改换席子坐着。

「岂暇安枕眠」——哪有空闲安枕睡眠。

「中庭止数步」——中庭只有几步。

「深已可载船」——水深已经可以载船。

「尽室徒跣行」——全室赤脚行走。

「一起复一颠」——一起又一跌。

「京师费耗地」——京师是耗费之地。

「居止实重迁」——居住确实难以搬迁。

「俸料计月入」——俸禄按月收入计。

「外得无几钱」——外得没有几文钱。

「却思已过分」——反而想已过分。

「仅免亲犁田」——仅免亲自犁田。

「自望于古人」——自己期望比于古人。

「若地而升天」——如同从地升天。

「小庐焦生高」——小庐焦先高尚。

「陋巷颜子贤」——陋巷颜回贤德。

「引之谕妻孥」——引此来晓谕妻儿。

「吾道宜此焉」——吾道宜在此。

「犹胜比邻者」——还是胜过邻居。

「寒突无晨烟」——冷灶没有晨炊之烟。

艺术手法
此诗以纪实笔法写租房之苦。前半部分以秦蜀官舍的宽敞对比京师租房的逼仄——"中堂与挟廊,角翼相钩联"对"床榻案几外,空处无一椽"。中间以大量细节写租房的艰辛——须俯首、常侧肩、绕蜗壳、大暑煎熬、蝎蚁蚊蝉。

"郁若鼎釜炊,局如狴犴挛"以鼎釜和牢狱喻居处的闷热逼仄,比喻精准。后半部分写雨后的窘迫——"瓦破榱栋漏,柱陷墙垣穿""中庭止数步,深已可载船"。最后以"小庐焦生高,陋巷颜子贤"自慰——古之贤者亦居陋室,"犹胜比邻者,寒突无晨烟"——至少还有饭吃。全诗以细节的力量写出京师小官的生活窘境,真实而深刻。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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