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东山村舍

宋 · 文同

译文

八十雪眉翁,灯前屡歔欷。

八十岁的白眉老翁,在灯前屡屡叹息。

问之尔何者,不语惟抆泪。

问他你是怎么回事,他不说话只是擦泪。

良久云老矣,未始逢此事。

过了很久说老了,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

种粟满川原,幸已皆茂遂。

种满川原的粟米,幸好都已茂盛成长。

喜闻欲登熟,近复失所冀。

欣喜地听说即将成熟,近来又失去了期望。

有虫大如蚕,日夜啮其穗。

有虫子大如蚕,日夜啃食庄稼的穗。

群鸦利虫食,剪摘俱在地。

群鸦贪吃虫子,把庄稼穗子都剪摘落在地上。

驱呵力难及,十止余三四。

驱赶呵斥也力不能及,十成庄稼只余三四成。

供家固未足,王税何由备。

供给自家本来就不够,王税从哪里备齐呢。

瘠土耕至骨,所得几何利。

贫瘠的土地耕到骨头深,所得又有多少利益。

又令遭此祸,不晓上天意。

又遭此灾祸,不明白上天的用意。

在世幸许年,必以饥馑死。

活在世上幸而得了这些年纪,必然要以饥馑而死。

闻之不敢诘,但愧有禄位。

听到这些不敢追问,只是惭愧自己有俸禄官位。

移灯面空壁,到晓曾不寐。

移灯面对空壁,到天亮也没有睡着。

赏析

题解
此诗写宿东山村舍时遇见一位老翁讲述虫灾的悲惨遭遇。文同以"在世幸许年,必以饥馑死"写老翁的绝望,以"闻之不敢诘,但愧有禄位"写诗人的愧疚,末以"移灯面空壁,到晓曾不寐"写一夜无眠的痛苦,将民生之艰与士人之愧交织一体。

逐句解读
「八十雪眉翁,灯前屡歔欷」写八十岁的白眉老翁,在灯前屡屡叹息。

「问之尔何者,不语惟抆泪」写问他你是怎么回事,他不说话只是擦泪。

「良久云老矣,未始逢此事」写过了很久说老了,从未遇到过这样的事。

「种粟满川原,幸已皆茂遂」写种满川原的粟米,幸好都已茂盛成长。

「喜闻欲登熟,近复失所冀」写欣喜地听说即将成熟,近来又失去了期望——虫灾毁了庄稼。

「有虫大如蚕,日夜啮其穗」写有虫子大如蚕,日夜啃食庄稼的穗。

「群鸦利虫食,剪摘俱在地」写群鸦贪吃虫子,把庄稼穗子都剪摘落在地上。

「驱呵力难及,十止余三四」写驱赶呵斥也力不能及,十成庄稼只余三四成。

「供家固未足,王税何由备」写供给自家本来就不够,王税从哪里备齐呢。

「瘠土耕至骨,所得几何利」写贫瘠的土地耕到骨头,所得又有多少利益。

「又令遭此祸,不晓上天意」写又遭此灾祸,不明白上天的用意。

「在世幸许年,必以饥馑死」写活在世上幸而得了这些年纪,必然要以饥馑而死。

「闻之不敢诘,但愧有禄位」写听到这些不敢追问,只是惭愧自己有俸禄官位。

「移灯面空壁,到晓曾不寐」写移灯面对空壁,到天亮也没有睡着。

艺术手法
全诗以"听"与"愧"为双重线索。

"八十雪眉翁"以"雪眉"写老翁之苍老。

"不语惟抆泪"以无言与擦泪写悲之极——说不出口的才是最深的痛。

"喜闻欲登熟,近复失所冀"以"喜"与"失"的骤然转折写天灾之无情。

"群鸦利虫食,剪摘俱在地"以乌鸦的"利虫食"写庄稼的二次损毁——虫啃加鸦摘。

"十止余三四"以具体数字写损失之重。

"供家固未足,王税何由备"以"未足""何由备"写民生的两难。

"但愧有禄位"以"但愧"写士人之愧——百姓饥馑而自己有禄,这种愧疚是全诗的情感核心。

"移灯面空壁"以面壁写无言以对,"到晓曾不寐"以不寐写愧疚之深。

总体评价
文同此诗以老翁的遭遇写民生之艰,以诗人的愧疚写士人之痛。

"在世幸许年,必以饥馑死"是老翁最绝望的预言,"但愧有禄位"是诗人最真诚的忏悔。

"移灯面空壁,到晓曾不寐"的收束将全诗的情感推向极致——不是无话可说,而是无颜以对。全诗语言朴素,叙事真实,情感真挚,是宋代关心民瘼的诗人最痛切的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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