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居

宋 · 文同

译文

绳床拥敝裯,初起髪未栉。

绳床上围着破旧的被子,刚起床头发还未梳理。

南窗展书卷,就暖读寒日。

在南窗下展开书卷,趁着暖意读着寒冷的日子。

门前绝车马,薄暮垂片席。

门前没有车马来访,傍晚垂下一片帘席。

短墙挂纤蔓,幽鸟啄红实。

矮墙上挂着细小的藤蔓,幽深的鸟儿啄食着红色果实。

群蜗恶积雨,缭绕篆空壁。

蜗牛厌恶积雨天气,缭绕地爬行在空荡墙壁上留下如篆书般的痕迹。

男儿处贫贱,举首宇宙窄。

男儿处在贫贱之中,抬头望去整个宇宙都显得狭窄。

翩翻枪榆鸠,宛转匿絮虱。

如翱翔榆树间的斑鸠般渺小,又如蜷缩棉絮中的虱子般卑微。

妻孥竞相笑,憔悴守文笔。

妻子儿女竞相嘲笑我,我却憔悴地守着笔墨文章。

赏析

题解
此诗写贫居的真实生活与内心感受。文同不以贫为耻,而以贫为苦——"举首宇宙窄"写贫者之逼仄,"翩翻枪榆鸠,宛转匿絮虱"以鸠与虱自喻处境之卑微,末以"妻孥竞相笑,憔悴守文笔"写贫士的坚守与家人的不理解,真实而心酸。

逐句解读
「绳床拥敝裯,初起髪未栉」写绳床上围着破旧的被子,刚起床头发还未梳理,写贫居之寒酸。

「南窗展书卷,就暖读寒日」写在南窗下展开书卷,趁着暖意读着寒冷的日子。

「门前绝车马,薄暮垂片席」写门前没有车马来访,傍晚垂下一片帘席,写门庭之冷落。

「短墙挂纤蔓,幽鸟啄红实」写矮墙上挂着细小的藤蔓,幽深的鸟儿啄食着红色果实,写院中之景。

「群蜗恶积雨,缭绕篆空壁」写蜗牛厌恶积雨的天气,缭绕地爬行在空荡的墙壁上留下如篆书般的痕迹。

「男儿处贫贱,举首宇宙窄」写男儿处在贫贱之中,抬头望去整个宇宙都显得狭窄,以"宇宙窄"写贫者之逼仄——不是天地真的窄了,而是心态之困窘。

「翩翻枪榆鸠,宛转匿絮虱」写如翱翔于榆树间的斑鸠般渺小,又如蜷缩在棉絮中的虱子般卑微,典出庄子"枪榆枋而止"的蜩与学鸠。

「妻孥竞相笑,憔悴守文笔」写妻子儿女竞相嘲笑我,我却憔悴地守着笔墨文章,以家人的不理解写贫士的孤独坚守。

艺术手法
全诗以白描手法写贫居,细节真实而感情深挚。

"绳床拥敝裯""髪未栉"以体态写贫。

"就暖读寒日"以"暖"与"寒"的矛盾写贫者的取暖方式——借日光之暖读寒日之书。

"群蜗篆空壁"以蜗牛的痕迹如篆书,写墙壁之空与蜗行之慢,既是实景也是隐喻。

"举首宇宙窄"是全诗最精警之句——以空间之窄写心态之困。

"翩翻枪榆鸠""宛转匿絮虱"以两个卑微的生物自喻,极写贫贱者的处境。

"憔悴守文笔"以"守"字写文人的坚持——虽贫虽苦,仍不弃文笔。

总体评价
文同此诗写贫居之苦,不讳言、不矫饰、不虚美,是贫居诗中最为真实的一篇。

"举首宇宙窄"的逼仄感、鸠与虱的自喻、"妻孥竞相笑"的孤独,将贫士的苦涩写得入骨三分。而"憔悴守文笔"的坚持,又使全诗在苦涩中透出一股不屈的骨气。全诗语言朴素,细节真实,情感深沉,是文同最具自传色彩的诗篇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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