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赴洋州书东谷旧隠
宋 · 文同
译文
晚客无一来
傍晚没有客人来
独步入东谷
独自走进东谷
园林已成就
园林已经长成
此景颇不俗
景色颇为不俗
落落岩畔松
稀疏有致的是岩畔的松树
修修涧边竹
修长挺拔的是涧边的竹子
爽气逼襟袖
清爽之气逼入襟袖
清如新出浴
清新如同刚刚沐浴出来
寒泉激乱石
寒泉冲激着乱石
磊磊漱琼玉
磊磊如漱洗着琼玉
荒溪渍余润
荒溪浸渍着余润
满地苔藓绿
满地苔藓碧绿
珍禽静相倚
珍奇的鸟儿安静地相依
毛羽华且缛
羽毛华丽而繁缛
高下相和鸣
高高低低地互相和鸣
不去若驯伏
不肯离去如同驯服了一般
幽花杂红紫
幽处的花朵红紫相杂
点滴乱盈目
点点滴滴满目缤纷
坐久微风来
坐久了微风吹来
时闻散余馥
不时闻到散发的余香
往年读书处
往年读书的地方
宛尔旧茅屋
依然是旧时的茅屋
虽然小破坏
虽然有些小破损
修整可数木
修整起来只需几根木头
开门拂轩窗
开门拂拭轩窗
无限起蝙蝠
无数蝙蝠飞起
纵横列虫网
纵横交错挂满了虫网
不免自扫扑
不免要自己打扫扑除
壁间细书字
墙壁上的细小字迹
多是亲写录
多是当年亲手写下的
当时苦谋身
当时苦苦地为自身前途谋划
如此用意毒
如此用心深重
于今三十年
到如今三十年过去了
才抵羊脾熟
才不过像煮一只羊腿的工夫
一从入仕路
自从走上仕途
行步每踖踧
行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所畏惟简书
所畏惧的只有上级文书
其甘者藜菽
甘之如饴的不过是粗茶淡饭
中间何大幸
中间有什么大幸运
致身在天禄
得以供职于天禄阁
无状陪俊游
无才德却陪在俊才之列
俯首常自恧
低头常觉惭愧
连章乞外补
接连上章请求外调补缺
得郡悉乡曲
得到的郡职都在家乡附近
虽名二千石
虽然名为二千石的大守
敢自辞碌碌
岂敢自辞平庸无能
朝廷设新法
朝廷设立新法
布作天下福
推行作为天下之福
或虑多垢玩
或许担心多有污损玩忽
训戒稍严肃
训诫稍显严肃
刺史当是时
刺史在这时候
能不为驱督
能不为朝廷驱使督促吗
行之以中道
以中道行事
勉副议者欲
勉力满足议论者的期望
刻薄素所憎
刻薄向来是我所憎恶的
忍复用刑狱
怎忍再使用刑狱
进身岂不愿
进身岂是不愿意
实惧有阴戮
实在是害怕冥中的惩罚
昨从汉中归
昨天从汉中回来
于此度炎燠
在这里度过酷暑
亲朋日相会
亲朋每日相会
分义愈敦笃
情义愈发敦厚
便欲从之游
就想跟他们一起游处
投簪解朝服
解下簪缨脱去朝服
退自数年计
但退而自算几年的生计
伏腊殊未足
冬夏祭祀的费用还远远不够
还当武康去
还得到武康去
就养若鸡鹜
像鸡鸭一样就食谋生
贫虽士之常
贫穷虽然是士人的常态
于我何迫蹙
对我来说何其紧迫
箪瓢若自具
如果能自备箪食瓢饮
尚可继前躅
还可以追随前贤的足迹
奈何食口众
怎奈吃饭的人口众多
不比回也独
不像颜回那样只身一人
东方千余骑
东方的千余骑从
导从催我速
催促我快些启程
行复登长途
行将再次踏上长途
貌展心甚缩
面容舒展内心却极为畏缩
渊明岂俗士
陶渊明哪里是俗士
幸此有松菊
幸好这里有松菊可以相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文同将赴洋州任时回顾东谷旧隐之作,是一首长篇自述诗。诗人回到往年读书的东谷茅屋,看到满目荒芜与旧时墨迹,感慨三十年仕途的艰辛与无奈,表达了对归隐生活的向往与不能实现的矛盾。
逐句解读
「晚客无一来,独步入东谷」——傍晚没有客人来,独自走进东谷。
「园林已成就,此景颇不俗」——园林已经长成,景色颇为不俗。
「落落岩畔松,修修涧边竹」——稀疏有致的是岩畔的松树,修长挺拔的是涧边的竹子。
「爽气逼襟袖,清如新出浴」——清爽之气逼入襟袖,清新如同刚刚沐浴出来。
「寒泉激乱石,磊磊漱琼玉」——寒泉冲激着乱石,磊磊如漱洗着琼玉。
「荒溪渍余润,满地苔藓绿」——荒溪浸渍着余润,满地苔藓碧绿。
「珍禽静相倚,毛羽华且缛」——珍奇的鸟儿安静地相依,羽毛华丽而繁缛。
「高下相和鸣,不去若驯伏」——高高低低地互相和鸣,不肯离去如同驯服了一般。
「幽花杂红紫,点滴乱盈目」——幽处的花朵红紫相杂,点点滴滴满目缤纷。
「坐久微风来,时闻散余馥」——坐久了微风吹来,不时闻到散发的余香。
「往年读书处,宛尔旧茅屋」——往年读书的地方,依然是旧时的茅屋。
「虽然小破坏,修整可数木」——虽然有些小破损,修整起来只需几根木头。
「开门拂轩窗,无限起蝙蝠」——开门拂拭轩窗,无数蝙蝠飞起。
「纵横列虫网,不免自扫扑」——纵横交错挂满了虫网,不免要自己打扫扑除。
「壁间细书字,多是亲写录」——墙壁上的细小字迹,多是当年亲手写下的。
「当时苦谋身,如此用意毒」——当时苦苦地为自身前途谋划,如此用心深重。
「于今三十年,才抵羊脾熟」——到如今三十年过去了,才不过像煮一只羊腿的工夫。
「一从入仕路,行步每踖踧」——自从走上仕途,行走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所畏惟简书,其甘者藜菽」——所畏惧的只有上级文书,甘之如饴的不过是粗茶淡饭。
「中间何大幸,致身在天禄」——中间有什么大幸运,得以供职于天禄阁。
「无状陪俊游,俯首常自恧」——无才德却陪在俊才之列,低头常觉惭愧。
「连章乞外补,得郡悉乡曲」——接连上章请求外调补缺,得到的郡职都在家乡附近。
「虽名二千石,敢自辞碌碌」——虽然名为二千石的大守,岂敢自辞平庸无能。
「朝廷设新法,布作天下福」——朝廷设立新法,推行作为天下之福。
「或虑多垢玩,训戒稍严肃」——或许担心多有污损玩忽,训诫稍显严肃。
「刺史当是时,能不为驱督」——刺史在这时候,能不为朝廷驱使督促吗。
「行之以中道,勉副议者欲」——以中道行事,勉力满足议论者的期望。
「刻薄素所憎,忍复用刑狱」——刻薄向来是我所憎恶的,怎忍再使用刑狱。
「进身岂不愿,实惧有阴戮」——进身岂是不愿意,实在是害怕冥中的惩罚。
「昨从汉中归,于此度炎燠」——昨天从汉中回来,在这里度过酷暑。
「亲朋日相会,分义愈敦笃」——亲朋每日相会,情义愈发敦厚。
「便欲从之游,投簪解朝服」——就想跟他们一起游处,解下簪缨脱去朝服。
「退自数年计,伏腊殊未足」——但退而自算几年的生计,冬夏祭祀的费用还远远不够。
「还当武康去,就养若鸡鹜」——还得到武康去,像鸡鸭一样就食谋生。
「贫虽士之常,于我何迫蹙」——贫穷虽然是士人的常态,对我来说何其紧迫。
「箪瓢若自具,尚可继前躅」——如果能自备箪食瓢饮,还可以追随前贤的足迹。
「奈何食口众,不比回也独」——怎奈吃饭的人口众多,不像颜回那样只身一人。
「东方千余骑,导从催我速」——东方的千余骑从,催促我快些启程。
「行复登长途,貌展心甚缩」——行将再次踏上长途,面容舒展内心却极为畏缩。
「渊明岂俗士,幸此有松菊」——陶渊明哪里是俗士,幸好这里有松菊可以相伴。
艺术手法
此诗为文同最重要的自述诗之一,以叙事与抒情交织的方式,将归隐旧居的所见所感与仕途生涯的回顾融为一体。全诗可分为几个层次:先写东谷园林之美(松竹泉石、珍禽幽花),再写旧屋的荒败与壁间字迹的回忆,再写三十年仕途的感慨(小心翼翼、自惭形秽),再写对新法执行的两难(中道与刻薄的矛盾),再写归乡的欣慰与归隐的渴望,最后以家累之重与现实之迫作结。结构宏大而层次井然,情感真挚而深沉。
总体评价
此诗是文同最重要的长篇自述诗,写出了宋代士大夫的典型心态:身在仕途而心向山林,为官清廉而家贫难退。
"刻薄素所憎,忍复用刑狱"与"进身岂不愿,实惧有阴戮"写出了在王安石新法下的为官之难。末句"渊明岂俗士,幸此有松菊"以陶渊明自比,将归隐之愿寄托于松菊,含蓄而深沉。全诗感情真挚,细节丰富,堪称文同的平生自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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