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觐诗

宋 · 文同

译文

崔觐者高士,梁州城固人。

崔觐是一位高尚的隐士,梁州城固县人。

读书不求官,但与耕稼亲。

读书不做官,只与耕种庄稼亲近。

夫妇既已老,左右无子孙。

夫妇俩已经年老,身边没有子孙。

一日召奴婢,尽以田宅均。

有一天召集奴婢,把田地房产全部分均给他们。

俾之各为业,不用来相闻。

让他们各自经营产业,不必再来通报问候。

遂去隠南山,杂迹麋鹿群。

于是离开去隐居南山,混迹在麋鹿群中。

约曰或过汝,所给为我陈。

约定说如果有时路过你们那里,所供给的就为我摆出来。

有时携其妻,来至诸人门。

有时带着妻子,来到各人的门前。

乃与具酒食,啸咏相欢欣。

便与他们置办酒食,吟咏长啸相与欢欣。

山南郑余庆,辟之为参军。

山南节度使郑余庆,征辟他为参军。

见趣使就职,漫不知吏文。

看到他催促就任,他却茫然不知官府文书。

已复许谢事,但谓长者云。

后来又允许他辞官归去,只是说这是一位长者罢了。

补阙王直方,本觐之比邻。

补阙王直方,原本是崔觐的近邻。

文宗时上书,召见蒙咨询。

唐文宗时上书朝廷,被召见蒙受咨询。

荐觐有高行,用可追至淳。

推荐崔觐有高尚品行,可以用来追复古朴至淳之风。

诏授起居郎,褒斜走蒲轮。

皇帝下诏授予起居郎之职,派蒲轮车沿褒斜道去迎接。

辞疾不肯至,高风概秋旻。

他以疾病推辞不肯赴任,高风亮节感盖秋天的天空。

我昨过其县,裴回想芳尘。

我昨天经过他所在的县,徘徊追想他的遗风芳尘。

访问诸故老,寂无祠与坟。

访问各位故老,寂然没有祠堂和坟墓。

斯人久不竞,薄夫何由敦。

这样的人久已不再被推崇,薄情之人又凭什么来敦厚。

此县汉唐时,诸公扬清芬。

这个县在汉唐时期,各位先贤都曾留下清芬美名。

刻诗子坚庙,来者期不泯。

将诗刻在子坚庙中,期望后来者永不忘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文同咏赞梁州城固高士崔觐之作。崔觐一生隐居不求仕,散尽家产于奴婢,携妻入南山与麋鹿为伴,后被朝廷征召为起居郎,却辞疾不就。诗人过其县时访问故老,发现斯人已无祠坟,深为叹惋,作诗以期其高风不泯。

逐句解读
「崔觐者高士,梁州城固人」——崔觐是一位高士,梁州城固人。

「读书不求官,但与耕稼亲」——读书不是为了求官,只与耕种稼穑亲近。

「夫妇既已老,左右无子孙」——夫妇二人已经年迈,身边没有子孙。

「一日召奴婢,尽以田宅均」——有一天召集奴婢,把田地宅第全部分给他们。

「俾之各为业,不用来相闻」——让他们各自以此为业,不必再来通报。

「遂去隠南山,杂迹麋鹿群」——于是离去隐居南山,与麋鹿混杂为群。

「约曰或过汝,所给为我陈」——约定说如果路过你们那里,所供给的为我们陈列出来即可。

「有时携其妻,来至诸人门」——有时带着妻子,来到各人家门。

「乃与具酒食,啸咏相欢欣」——便与他们置备酒食,啸歌吟咏相互欢欣。

「山南郑余庆,辟之为参军」——山南节度使郑余庆,征辟他为参军。

「见趣使就职,漫不知吏文」——被催促去就职,却茫然不懂公文吏事。

「已复许谢事,但谓长者云」——已经又允许他辞去职务,只说是长者罢了。

「补阙王直方,本觐之比邻」——补阙王直方,本是崔觐的近邻。

「文宗时上书,召见蒙咨询」——文宗时上书,被召见蒙受咨询。

「荐觐有高行,用可追至淳」——推荐崔觐有高尚的品行,任用他可以追回至淳之风。

「诏授起居郎,褒斜走蒲轮」——皇帝下诏授予起居郎之职,褒斜道上奔驰着征召的蒲轮车。

「辞疾不肯至,高风概秋旻」——他以病推辞不肯赴任,高风亮节感天动地。

「我昨过其县,裴回想芳尘」——我昨天经过他的县,徘徊追想他遗留的芳尘。

「访问诸故老,寂无祠与坟」——询问各位故老,竟寂然没有祠堂与坟茔。

「斯人久不竞,薄夫何由敦」——此人久已不再被人提及,浇薄之风如何能得到敦厚呢。

「此县汉唐时,诸公扬清芬」——这个县在汉唐时期,各位先贤曾弘扬清芬。

「刻诗子坚庙,来者期不泯」——将此诗刻在子坚庙中,期望后来者不使其泯灭。

艺术手法
此诗以传记体叙事为主,采用了类似史传的写法。全诗按时间顺序叙述崔觐的一生:读书不求官——散财隐居——征辟不就——辞疾拒召,层层递进地刻画出一位真正的高士形象。

"杂迹麋鹿群"写出隐逸之彻底,"漫不知吏文"写出与仕途的隔膜,"辞疾不肯至"写出辞征之坚决。后半部分转入诗人的寻访与感叹,"寂无祠与坟"的发现令人唏嘘。末句"刻诗子坚庙,来者期不泯"以刻诗纪念的行动作结,将诗歌的功能提升到保存历史记忆的高度。

总体评价
文同此诗为崔觐立传,以诗歌的方式保存了一段即将湮没的历史。诗中"尽以田宅均"的慷慨、"杂迹麋鹿群"的超脱、"辞疾不肯至"的坚决,共同塑造了一位真正高士的形象。

"斯人久不竞,薄夫何由敦"的感叹则将个人品质与社会风气联系,使此诗超越了个人传记的意义。全诗叙事清晰,感情深厚,有《史记》列传的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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