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三日

宋 · 文天祥

译文

去年今日遁崖山

去年的今天逃亡到崖山

望见龙舟咫尺间

远远望见龙舟就在咫尺之间

海上楼台俄已变

海上的楼台转瞬之间已经面目全非

河阳车驾不须还

河阳的车驾再也无须归来

可怜羝乳烟横塞

可叹公羊产乳的希望被边塞的烽烟阻断

空想鹃啼月掩关

空想着杜鹃啼叫月下关门的景象

人世流光忽如此

人世间的流光转瞬竟如此飞逝

东风吹雪鬓毛班

东风吹拂着落雪,双鬓已经斑白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文天祥在正月十三日回忆去年崖山之战而作。去年今日在崖山望见龙舟咫尺却终未能救,海上楼台已变、河阳车驾不还,以羝乳烟横与鹃啼月掩写囚徒的绝望,末以流光之速与鬓毛之斑写年华之逝。

逐句解读
「去年今日遁崖山」写去年的今天在崖山逃亡。

「望见龙舟咫尺间」写望见龙舟近在咫尺——龙舟指帝舟,近在眼前却无法接近。

「海上楼台俄已变」写海上的楼台(指南宋行朝)忽然已经变灭。

「河阳车驾不须还」写河阳的车驾不必再回来了——皇帝已亡,不必再盼望回銮。

「可怜羝乳烟横塞」写可怜如苏武牧羝期盼羝羊产乳——苏武被匈奴扣留,匈奴称羝乳方放归,此处写归家之无望。

「空想鹃啼月掩关」写空想杜鹃在月下啼叫关门——杜鹃啼血是思归之象。

「人世流光忽如此」写人世的流光忽然如此消逝。

「东风吹雪鬓毛班」写东风吹着雪花两鬓已经斑白。

艺术手法
此诗以「去年今日」的时间标记写崖山之战周年之痛。

「望见龙舟咫尺间」以距离之近写命运之远——龙舟就在眼前却无法救援。

「海上楼台俄已变」以「俄」字写变灭之速。

「可怜羝乳烟横塞」以苏武之典写归家之无望——羝不产乳则永无归期。末以「东风吹雪鬓毛班」以自然之变写人之老,东风本应吹春却吹出了鬓间白雪。

总体评价
此诗以崖山周年为契机,写出了亡国之痛的回顾与囚徒处境的绝望。

「望见龙舟咫尺间」是最触目的一句——帝舟在望而不可救,这种近在咫尺却无力回天的痛苦是文天祥最深的遗憾。末以流光忽逝与鬓毛斑白写年华之耗,格调悲怆而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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