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萧巽斋
宋 · 文天祥
译文
未有大挠书,先有伏羲易。
还没有大挠造历法之书之前,先已有伏羲的《易》。
古人尚卜筮,今人信命术。
古人崇尚卜筮,今人信奉算命之术。
八卦与五行,皆自河图出。
八卦与五行,都从河图推衍而出。
易中元有命,道一万事毕。
《易》中本来就有天命之道,悟得这一根本万事皆毕。
卦义六十四,萧君得其一。
六十四卦之义,萧君独得其一。
江湖旅琐琐,谈命以巽入。
在江湖旅途中琐碎奔波,以谦逊柔和之道谈论命运。
人情爱委曲,喉舌嫌棘棘。
人情喜欢委婉圆融,嫌恶言语直率刺人。
言言依忠孝,君平意未失。
句句依循忠孝之道,严君平的本意并未丧失。
我生独肮脏,动取无妄疾。
我天生独独耿直不屈,动辄招来无妄之灾疾。
是有命流行,谁陨复谁诎。
这是天命在流行运转,谁会陨落谁又会屈从。
安能从儿女,朝夕谈昵昵。
怎能像儿女一般,早晚谈些亲昵琐碎之事。
若卦有人买,不妨君卖直。
若卦术有人购买,不妨你就正直地卖出去。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文天祥赠萧巽斋之作。诗中从伏羲画卦、河图出八卦的源头追溯命理之学,承认"易中元有命",但强调"道一万事毕"——道之一理足以统摄万事。诗中既肯定了萧巽斋谈命"言言依忠孝"的品格,又表明自己"我生独肮脏"的刚直个性,不与世俗同流,若有人买卦不妨卖直,体现了对术数既不否定又不盲从的理性态度。
逐句解读
「未有大挠书,先有伏羲易」:还没有大挠造甲子之书,先有了伏羲画卦之易。追溯术数的源头。
「古人尚卜筮,今人信命术」:古人崇尚卜筮,今人迷信命术。古今对比,指出术数的流变。
「八卦与五行,皆自河图出」:八卦与五行,都从河图而出。命理之学的根本在于河图。
「易中元有命,道一万事毕」:易中原有命理,但道之一理万事皆毕。关键在于"道一",而非具体的术数。
「卦义六十四,萧君得其一」:卦义有六十四种,萧君得其一种。
「江湖旅琐琐,谈命以巽入」:在江湖旅途中琐琐碎碎,以巽顺之术谈命。"巽"为八卦之一,主顺入。
「人情爱委曲,喉舌嫌棘棘」:人情喜欢委曲圆转,喉舌嫌恶刺耳直言。指出常人爱听好话。
「言言依忠孝,君平意未失」:每一言都依傍忠孝,严君平的用意并未丧失。赞萧巽斋谈命不离忠孝。
「我生独肮脏,动取无妄疾」:我生来独独刚直不阿,动辄招来无妄之灾。
"肮脏"指刚直不阿,"无妄"出《易经》无妄卦。
「是有命流行,谁陨复谁诎」:这是有命运在运行,谁败落又谁屈服?命之流行非人力可改。
「安能从儿女,朝夕谈昵昵」:怎能跟随小儿女们,朝朝夕夕谈些亲昵之语?不屑于世俗的闲言碎语。
「若卦有人买,不妨君卖直」:如果卦有人买,不妨您卖得直截了当。既肯定萧巽斋的术数,又以"卖直"暗示术数应直道而行。
艺术手法
一是全诗以"易"为源头,从伏羲画卦到河图出五行,构建了术数学的知识谱系,体现了文天祥对术数的深厚学养。二是"易中元有命,道一万事毕"的转折,将术数之学收归于"道一"之理,体现了理学"理一分殊"的思想。三是"我生独肮脏"的自白与"言言依忠孝"的赞许形成对照,一刚一柔,揭示了不同性格在命运面前的不同态度。
总体评价
此诗是文天祥赠术士诗中最具系统性的作品。从术数的源头(伏羲易、河图)到术数的现状(江湖谈命),从术数的原则(依忠孝)到个人的立场(独肮脏),构建了一个完整的思想体系。
"易中元有命,道一万事毕"是全诗的核心命题——命虽存在,但道之一理足以统摄一切。全诗学养深厚,思想严密,是文天祥术数诗的代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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