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秘书王监丞

宋 · 文天祥

译文

君不见秘书外监贺放翁

你难道没看见秘书外监贺放翁

镜湖一曲高清风

在镜湖一曲之地留下清高的风范

又不见太子师傅两疏氏

又不见太子师傅疏广疏受叔侄二人

东门祖帐罗群公

东门饯别时群公毕至列队送行

人生晚节良不易

人生到了晚年保持节操实在不容易

颓波直下谁障东

颓败的潮流直冲而下谁能阻挡向东之势

使人知有在我者

使人知道还有坚持操守的人

二三君子为有功

这几位君子是有功劳的

我公金华山下住

我公居住在金华山之下

赤松安期白云处

赤松子安期生所在的白云深处

风骨细瘦真神仙

风骨清瘦真是神仙般的人物

急流勇退不肯顾

在仕途急流中勇退不肯再回顾

我昔山中想风采

我从前在山中仰慕您的风采

几回击节归田疏

好几次击节赞叹您归田的奏疏

适来追陪水苍佩

近来追陪在佩带水苍玉的朝列之中

亲见辞归白云路

亲眼见到您辞官归去的白云之路

御笔擢公领蓬山

皇帝亲笔提拔您掌管秘书省

师表玉立东宫官

如师表般玉立担任东宫官员

两年苦口一去字

两年来苦口劝留不让离去

未许鸥鹭从公闲

不曾允许鸥鹭跟随您闲逸而去

瑶池深深锁策府

瑶池深深锁住了策府

玉皇宫阙侨其间

玉皇的宫阙就侨居在其间

暂分赤符管下界

暂时分得赤符管辖下界人间

半空云气常往还

半空的云气中常来往还

多少持麾辞上国

多少人持着节麾辞别京城

悠悠风尘见此客

悠悠风尘中见到这样的高客

莫作寻常太守看

不要把您当作寻常的太守来看

疏贺以来伟人物

自疏广贺知章以来少有的伟大人物

夜瞻婺女次舍中

夜间仰望婺女星在星次之中

一点光明射南极

一点光明射向南极星

公归眠食重调护

您回去后请保重饮食起居

世道尚凭公气力

世道还仰仗您的气力支撑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文天祥赠别秘书省王监丞之作。王监丞从秘书省出仕地方,文天祥以七言古体长诗相赠。诗中追慕王监丞的清风亮节,赞其急流勇退的品格,并以"世道尚凭公气力"作结,将个人的出仕归隐与世道的兴衰存亡联系起来,体现了文天祥对士大夫担当的深刻思考。

逐句解读
「君不见秘书外监贺放翁,镜湖一曲高清风」:你难道没看见秘书外监贺放翁(陆游),在镜湖一曲之地留下了清高的风范。以陆游为引,树立隐逸高洁的典范。

「又不见太子师傅两疏氏,东门祖帐罗群公」:又不见太子师傅疏广疏受叔侄,东门饯别时群公毕至。以汉代疏广疏受急流勇退为典范。

「人生晚节良不易,颓波直下谁障东」:人生到了晚年要保持节操实在不易,颓波直下谁能阻挡东流之势?发出对世风日下的感慨。

「使人知有在我者,二三君子为有功」:使人知道还有坚持操守的人,这几位君子是有功劳的。赞扬如王监丞这样的坚守者。

「我公金华山下住,赤松安期白云处」:我公居住在金华山下,赤松子安期生所在的白云深处。描写王监丞的居所如仙境。

「风骨细瘦真神仙,急流勇退不肯顾」:风骨清瘦真是神仙中人,在仕途急流中勇退不肯回顾。赞其品格与决断。

「我昔山中想风采,几回击节归田疏」:我从前在山中仰慕您的风采,好几次击节赞叹您归田的奏疏。表达对王监丞的敬仰。

「适来追陪水苍佩,亲见辞归白云路」:近来追陪在佩带水苍玉的朝列之中,亲眼见到您辞官归去的白云之路。

「御笔擢公领蓬山,师表玉立东宫官」:皇帝亲笔提拔您掌管秘书省,如师表般玉立为东宫官员。

「两年苦口一去字,未许鸥鹭从公闲」:两年来苦口劝说一个"去"字,不曾允许鸥鹭跟随您闲逸。指皇帝挽留不让离去。

「瑶池深深锁策府,玉皇宫阙侨其间」:瑶池深深锁住了策府,玉皇的宫阙就侨居其间。比喻秘书省如同仙境。

「暂分赤符管下界,半空云气常往还」:暂时分得赤符管辖下界,半空的云气中常来往还。比喻王监丞如神仙暂到人间任职。

「多少持麾辞上国,悠悠风尘见此客」:多少人持节辞别京城,在悠悠风尘中见到这样的高客。

「莫作寻常太守看,疏贺以来伟人物」:不要把您当作寻常的太守来看,自疏广、贺知章以来少有的伟大人物。

「夜瞻婺女次舍中,一点光明射南极」:夜间仰望婺女星在星次之中,一点光明射向南极星。以婺女星比喻王监丞的光芒。

「公归眠食重调护,世道尚凭公气力」:您回去后请保重饮食起居,世道还仰仗您的气力。尾联将个人归隐与世道担当联系起来,意味深长。

艺术手法
一是以古人为镜的映衬手法,首四句以贺知章、疏广疏受为典范,再引出王监丞,形成古今映照的格局。二是神仙意象的贯穿使用,"金华山""赤松安期""蓬山""瑶池""策府""玉皇宫阙""赤符"等,将王监丞塑造成谪仙人式的形象,使赞美更为超拔。三是"夜瞻婺女次舍中,一点光明射南极"以天象喻人,将地上的贤人与天上的星辰对应,意象宏大。四是尾联陡转,由赞美归隐转为"世道尚凭公气力",打破了单纯颂隐的格局,赋予全诗更深的现实关怀。

总体评价
此诗为文天祥赠别长诗,篇幅宏阔,气势磅礴。全诗以"隐—仕—归"为线索,塑造了一个风骨清峻、急流勇退而又心系天下的士大夫形象。尾联"世道尚凭公气力"一句尤为警策,将个人的去就与国家的存亡联系起来,透露出文天祥对世道的深切忧虑。这与他日后抗元到底的壮烈人生形成了深刻的精神呼应。全诗格调清奇,意蕴深远,是文天祥早期长诗中的杰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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