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游

宋 · 文天祥

译文

黄河流活活

黄河水哗哗地流淌

太行高巍巍

太行山高耸巍峨

王屋山以东

王屋山以东的地方

百泉山以西

百泉山以西的地方

邹鲁盛文献

邹鲁之地文献昌盛

燕赵多雄姿

燕赵之地多有英雄气概

右摩泰山碑

右边抚摩泰山的石碑

左蹑函谷泥

左边踏着函谷关的泥土

郏鄏吊周公

在郏鄏凭吊周公

曲阜拜宣尼

在曲阜拜谒孔子

或登广武叹

有人登上广武山发出叹息

或上北邙悲

有人登上北邙山心生悲伤

平生几两屐

平生穿过了几双木屐

汗漫以为期

以漫游远方为期

绝交天下士

与天下之士绝交

要为男子奇

要做奇男子

吴会偏王业

吴会之地偏安称王

中原隔遗黎

中原与遗民相互隔绝

安得与黄鹤

怎能与黄鹤一起

比翼天上飞

在天上比翼齐飞

江河异风景

江河的风景已经不同了

击楫感且欷

击楫感慨叹息不止

阳运遘百六

国运遭遇了百六之灾

兴否俄推移

兴衰转眼间就已推移

桑田变沧海

桑田变成了沧海

楚囚发孔悲

楚囚发出了极度的悲哀

我本槛车客

我本是槛车中的囚客

为我解絷维

谁来为我解开束缚

青蝇附天骥

青蝇附在天骥之上

万里相追随

万里相随而行

人生尚行乐

人生尚且追求行乐

矧复新相知

何况又有新相识之人

周道思下泉

行于周道思念下泉之诗

王风怀黍离

读王风怀念黍离之悲

富贵岂不愿

富贵难道不想吗

忧患那自持

忧患又怎能自持

人命危且浅

人命危险而浅薄

忽若朝露晞

忽然如同朝露般干涸消逝

长恐折我轴

常担心折断了车轴

中道欲差池

中途出了差错

去我父母邦

离开我父母的故国

我行且迟迟

我行走迟缓不愿前行

听我远游曲

听我的远游之曲

寄我长相思

寄托我长久的思念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文天祥北行途中的长篇抒怀之作,题为"远游",取屈原《远游》之意。全诗从北方山河写起,联想到历史上的英雄人物,进而抒写亡国被俘的悲愤与对故国的思念,篇幅宏大而情感深沉。

逐句解读
「黄河流活活」黄河水哗哗地流淌。

「太行高巍巍」太行山高耸巍峨。

「王屋山以东」王屋山以东的地方。

「百泉山以西」百泉山以西的地方,写北方地理的辽阔。

「邹鲁盛文献」邹鲁之地文献昌盛。

「燕赵多雄姿」燕赵之地多有英雄气概。

「右摩泰山碑」右边抚摩泰山的石碑。

「左蹑函谷泥」左边踏着函谷关的泥土。

「郏鄏吊周公」在郏鄏凭吊周公。

「曲阜拜宣尼」在曲阜拜谒孔子。

「或登广武叹」有人登上广武山叹息。

「或上北邙悲」有人登上北邙山悲伤,写历史的悲凉。

「平生几两屐」平生穿了几双木屐,典出阮孚蜡屐,写行旅之多。

「汗漫以为期」以漫游为期。

「绝交天下士」与天下之士绝交。

「要为男子奇」要做奇男子。

「吴会偏王业」吴会之地偏安称王。

「中原隔遗黎」中原与遗民隔绝。

「安得与黄鹤」怎能与黄鹤一起。

「比翼天上飞」在天上比翼齐飞,写对自由的渴望。

「江河异风景」江河的风景已经不同了,指南北景色的差异。

「击楫感且欷」击楫感慨叹息,典出祖逖中流击楫。

「阳运遘百六」阳运遭遇了百六之灾,百六为灾厄之数。

「兴否俄推移」兴衰转眼间就已推移。

「桑田变沧海」桑田变成了沧海。

「楚囚发孔悲」楚囚发出了极度的悲哀。

「我本槛车客」我本是槛车中的囚客。

「为我解絷维」谁来为我解开束缚。

「青蝇附天骥」青蝇附在天骥之上。

「万里相追随」万里相随,写被押北行的无奈。

「人生尚行乐」人生尚且追求行乐。

「矧复新相知」何况又有新相识的人。

「周道思下泉」周道之上思念下泉,典出《诗经·下泉》,写思念故国。

「王风怀黍离」王风中怀念黍离,典出《诗经·黍离》,写亡国之悲。

「富贵岂不愿」富贵难道不想吗。

「忧患那自持」忧患又怎能自持。

「人命危且浅」人命危险而浅薄。

「忽若朝露晞」忽然如同朝露般干涸。

「长恐折我轴」常担心折断了我的车轴。

「中道欲差池」中途出了差错。

「去我父母邦」离开我父母的故国。

「我行且迟迟」我行走而且迟缓。

「听我远游曲」听我的远游之曲。

「寄我长相思」寄托我长久的思念。

艺术手法
此诗以五古长篇的形式写北行途中的远游之思,是文天祥北行组诗中篇幅最长、内容最丰富的作品之一。全诗以地理为线索,从黄河太行到邹鲁曲阜,将北方的山川与历史文化融为一体。中间转入个人抒怀,「桑田变沧海,楚囚发孔悲」将自然之变与人之悲并举。

「周道思下泉,王风怀黍离」连用两首《诗经》典故,写亡国之悲。结尾以「听我远游曲,寄我长相思」收束,将屈原远游的传统与自己的北行遭遇结合,以曲寄思,余韵不绝。

总体评价
此诗是文天祥北行诗中的鸿篇巨制,将地理描写、历史回顾、个人抒怀融为一体。从黄河太行的壮阔到周公孔子的文化,从祖逖击楫的壮志到《诗经》黍离的悲叹,全诗在广阔的历史文化背景中书写了一个亡国囚徒的深沉感慨。全诗气魄宏大而感情细腻,堪称文天祥诗歌的代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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