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感呈景山校书诸丈
宋 · 文天祥
译文
北风吹春草,阳乌日已至
北风吹拂着春草太阳已经升到天中
天时岂云爽,人事胡乃异
天时岂有差错人事为何如此乖违
三月方皇皇,衣冠道如坠
三月间人心惶惶士大夫之道如同坠落
栋挠榱桷折,木颠桢干悴
栋梁弯曲椽子折断树木倾倒主干枯萎
大者怀端忧,燋头求室毁
大人物心怀忧虑如焦头烂额求屋毁之险
小者嗟行役,泥涂跋其尾
小人物叹息行役之苦在泥泞中跋涉
长平与新安,露胔如栉比
长平与新安暴露的尸骨密如梳齿
赋分本尔殊,适与天时值
命运本来就各不相同恰与天时相遭遇
哲人处明夷,致命以遂志
哲人身处黑暗之世以舍命来实现志向
但令守吾贞,死生浩无愧
只要坚守我的贞节无论生死都浩然无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文天祥有感于国事呈景山校书诸丈之作。诗中以天时与人事的乖违写国运的衰败,以长平坑卒、新安杀降的惨烈比附当前,末以「但令守吾贞,死生浩无愧」表明以死守节的决心。全诗格调沉痛而坚定,是一首以议论入诗的言志之作。
逐句解读
「北风吹春草,阳乌日已至」:北风吹拂着春草,太阳已经升到天中。
「阳乌」指太阳;天时已至春日,本应万象更新。
「天时岂云爽,人事胡乃异」:天时岂有差错,人事为何如此乖违?天时如常而人事反常,写出国运之衰非天意而是人为。
「三月方皇皇,衣冠道如坠」:三月间人心惶惶,士大夫之道如同坠落。
「皇皇」写人心不安;
「衣冠道如坠」写出士大夫节操沦丧。
「栋挠榱桷折,木颠桢干悴」:栋梁弯曲,椽子折断,树木倾倒,主干枯萎。以房屋、树木的倾毁比喻国家栋梁之才的凋零。
「大者怀端忧,燋头求室毁」:大人物心怀忧虑,如焦头烂额求屋毁之险。
「燋头」用曲突徙薪之典,写出有识之士的忧虑无人采纳。
「小者嗟行役,泥涂跋其尾」:小人物叹息行役之苦,在泥泞中跋涉。
「泥涂跋其尾」写出百姓在战乱中的困苦。
「长平与新安,露胔如栉比」:长平与新安,暴露的尸骨密如梳齿。
「长平」指秦将白起坑赵卒四十万,「新安」指项羽坑秦卒二十万,以历史上最惨烈的大屠杀比附当前。
「赋分本尔殊,适与天时值」:命运本来就各不相同,恰与天时相遭遇。写出个人命运与时代的悲剧性相遇。
「哲人处明夷,致命以遂志」:哲人身处黑暗之世,以舍命来实现志向。
「明夷」为《易》卦名,象征光明受损;
「致命以遂志」写以死殉道的决心。
「但令守吾贞,死生浩无愧」:只要坚守我的贞节,无论生死都浩然无愧。此为全诗主旨,以死守节,死生无愧。
艺术手法
一是比喻系统。全诗以房屋栋梁之毁喻国家人才之凋,以树木倾枯喻国运之衰,比喻贯穿始终。二是以史为鉴。长平、新安两个历史惨剧的引入,将当前的国难置于历史的纵深之中,更显其惨烈。三是《易》理入诗。
「明夷」卦象光明受损,正合宋室倾覆之世;
「致命以遂志」出自《易·困卦》「致命遂志」,以经典之言写出殉道之志。
总体评价
此诗以五言古体的形式,系统论述了国运衰败的原因与个人的抉择。
「栋挠榱桷折,木颠桢干悴」以建筑、树木的双重比喻写国事之不可收拾,最为形象。
「哲人处明夷,致命以遂志」将《易》理与现实结合,以哲人的高度审视国难。末句「但令守吾贞,死生浩无愧」掷地有声,是文天祥一生的精神写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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