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原

宋 · 文天祥

译文

平原太守颜真卿,长安天子不知名。

平原太守颜真卿,长安的天子并不知道他的名字。

一朝渔阳动鼙鼓,大河以北无坚城。

一旦渔阳响起战鼓,黄河以北再无坚固的城池。

公家兄弟奋戈起,一十七郡连夏盟。

颜氏兄弟奋起举戈抗击,十七郡连结成盟。

贼闻失色分兵还,不敢长驱入咸京。

叛军闻讯失色分兵回防,不敢长驱直入京城。

明皇父子将西狩,由是灵武起义兵。

明皇父子将要西逃,由此灵武兴起了义兵。

唐家再造李郭力,若论牵制公威灵。

唐朝中兴靠的是李光弼郭子仪之力,若论牵制叛军则是颜公的威灵。

哀哉常山惨钩舌,心归朝廷气不慑。

可悲啊常山太守惨遭割舌,心中归向朝廷气概毫不畏惧。

崎岖坎坷不得志,出入四朝老忠节。

历经崎岖坎坷不得志,出入四朝始终保持老臣忠节。

当年幸脱安禄山,白首竟陷李希烈。

当年幸而逃脱了安禄山的魔掌,白发之年却竟陷于李希烈之手。

希烈安能遽杀公,宰相卢杞欺日月。

李希烈怎能轻易杀害颜公,是宰相卢杞欺瞒了天日。

乱臣贼子归何处,茫茫烟草中原土。

乱臣贼子最终归于何处,不过是茫茫荒草笼罩的中原大地。

公死于今六百年,忠精赫赫雷行天。

颜公殉难至今已六百年,忠烈之精诚赫赫如雷霆行于天际。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文天祥经过平原时所作的长篇咏史诗。平原为颜真卿曾任太守之地,安史之乱时颜真卿率先起兵抗击叛军,牵制了安禄山的兵力,为唐朝中兴立下大功。文天祥以颜真卿的忠义事迹自勉,表达了对忠义精神的崇仰。

逐句解读
「平原太守颜真卿」平原太守颜真卿。

「长安天子不知名」长安的天子并不知名他,写颜真卿起兵前并不显赫。

「一朝渔阳动鼙鼓」一旦渔阳战鼓响起,指安史之乱。

「大河以北无坚城」黄河以北没有坚固的城池了。

「公家兄弟奋戈起」颜家兄弟奋起挥戈,指颜真卿及其兄颜杲卿同时起兵。

「一十七郡连夏盟」十七个郡连成联盟。

「贼闻失色分兵还」叛军闻讯失色分兵回防。

「不敢长驱入咸京」不敢长驱直入咸京。

「明皇父子将西狩」明皇父子将要西逃,指唐玄宗避难入蜀。

「由是灵武起义兵」因此灵武起兵,指唐肃宗在灵武即位。

「唐家再造李郭力」唐朝复兴靠李光弼、郭子仪之力。

「若论牵制公威灵」若论牵制叛军的功劳则是颜公的威灵。

「哀哉常山惨钩舌」可悲啊常山太守颜杲卿被割去舌头,写颜杲卿的惨烈殉国。

「心归朝廷气不慑」心归朝廷气概不惧。

「崎岖坎坷不得志」一生崎岖坎坷不得志。

「出入四朝老忠节」历仕四朝老而忠节不改。

「当年幸脱安禄山」当年幸好逃脱了安禄山。

「白首竟陷李希烈」白发之身却最终陷于李希烈之手。

「希烈安能遽杀公」李希烈怎能轻易杀死颜公呢。

「宰相卢杞欺日月」是宰相卢杞欺瞒了天日,写颜真卿被害的真相。

「乱臣贼子归何处」乱臣贼子最终去了哪里。

「茫茫烟草中原土」不过是茫茫烟草中的中原尘土。

「公死于今六百年」颜公殉国至今已六百年。

「忠精赫赫雷行天」忠精之气赫赫如雷行于天。

艺术手法
此诗以七古长篇的形式写颜真卿的忠义事迹,是文天祥北行诗中最重要的咏史诗之一。全诗以叙事为主,按时间顺序讲述了颜真卿起兵抗贼、牵制叛军、再造唐室、最终殉国的全过程。中间插入了颜杲卿"钩舌"之惨与卢杞陷害之奸,忠奸对比鲜明。

「乱臣贼子归何处,茫茫烟草中原土」以乱臣贼子的归于尘土与颜真卿的"忠精赫赫雷行天"形成强烈对比,写出了忠义永存、奸佞速朽的真理。结尾「忠精赫赫雷行天」以雷行于天的意象写忠义精神的不朽,气势磅礴。

总体评价
此诗是文天祥以颜真卿自比的最重要的作品。颜真卿在安史之乱中的忠义表现与文天祥在南宋亡国之际的坚守形成了跨越六百年的精神呼应。

「忠精赫赫雷行天」一句是全诗的精神制高点,以最雄浑的意象写最崇高的品格,既是赞颂颜真卿,也是文天祥的自誓。全诗叙事详实而议论精当,情感沉挚而气格雄健,堪称咏史诗的典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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