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成
宋 · 文天祥
译文
昨朝门前地寸裂
昨天门前地面还寸寸龟裂
今朝床下泥尺深
今天床下已是一尺深的泥浆
人生世间一蒲柳
人生在世如同蒲柳一般脆弱
岂堪日炙复雨淋
怎能经受烈日暴晒又遭大雨淋浇
起来高歌离骚赋
起身高声吟唱屈原的离骚赋
睡去细和梁父吟
躺下细细吟诵诸葛亮的梁父吟
已矣已矣尚何道
罢了罢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犹有天地知吾心
还有天地知道我的心意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文天祥狱中偶成之作,写牢房地面时而龟裂时而泥泞的极端环境,以及日晒雨淋的轮番折磨。面对此境,诗人以高歌离骚、细和梁父吟的方式表达不屈之志,末以天地知心的信念作结。
逐句解读
「昨朝门前地寸裂」写昨天门前地面还寸寸龟裂,干旱之极。
「今朝床下泥尺深」写今天床下已是一尺深的泥浆,暴雨骤至。一日之间由旱到涝,变化之剧令人咋舌。
「人生世间一蒲柳」写人生在世如同蒲柳一般脆弱,「蒲柳」指水杨,入秋即凋,比喻体质衰弱。
「岂堪日炙复雨淋」写怎能经受烈日暴晒又遭大雨淋浇,双重折磨。
「起来高歌离骚赋」写起身高声吟唱屈原的离骚,以屈原自比忠而被谤的遭遇。
「睡去细和梁父吟」写躺下细细吟诵诸葛亮好为的梁父吟,以诸葛亮自比壮志未酬。
「已矣已矣尚何道」写罢了罢了还有什么可说的,绝望中的感叹。
「犹有天地知吾心」写还有天地知道我的心意,以天地为知己,在绝望中留存最后的信念。
艺术手法
此诗以「寸裂」与「尺深」的数字对比写旱涝之变,以「昨朝」与「今朝」的时间对比写变化之速,两重对比营造出极端的环境感受。
「蒲柳」之喻将人的脆弱与自然的暴虐对举。
「高歌离骚」与「细和梁父吟」以两个典故并列,屈原与诸葛亮一忠一智,都是壮志未酬的典型,以此自比身份认同极为精准。末联「已矣」的绝望与「天地知吾心」的信念构成转折,在最深的绝望中守住最后的信任。
总体评价
此诗以短小的篇幅浓缩了牢狱生活的极端环境和诗人的精神坚守。前后两联由外而内、由景到情,中间以两个典故建立忠烈传统的自我认同,末联在绝望与信念的张力中收束。全诗语言朴素直白,情感真挚深沉,是文天祥囚徒诗中的精短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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