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歌 其一

宋 · 文天祥

译文

有妻有妻出糟糠

有妻子啊有妻子出身贫贱的糟糠之妻

自少结发不下堂

自幼结发为妻从不离开闺阁

乱离中道逢虎狼

离乱途中遇到了如虎狼般的敌军

凤飞翩翩失其凰

凤凰翩翩飞去失去了相伴的配偶

将雏一二去何方

带着一两个幼子去了什么地方

岂料国破家亦亡

哪里料到国家破灭家庭也随之灭亡

不忍舍君罗襦裳

不忍心脱下你给的罗襦衣裳

天长地久终茫茫

天长地久终究是一片茫然无望

牛女夜夜遥相望

牛郎织女夜夜遥遥相望不能相聚

呜呼一歌兮歌正长

呜呼一曲啊歌声绵长无尽

悲风北来起徬徨

悲风从北方吹来令人徬徨不安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文天祥著名的《六歌》组诗第一首,写对妻子的思念。文天祥的妻子欧阳氏被元军掳走,生死未卜。诗人以"有妻"起兴,追忆夫妻恩爱,痛惜乱离中骨肉分离,感情真挚而深沉。

逐句解读
「有妻有妻出糟糠」有妻子啊有妻子,出身贫贱的糟糠之妻。

「自少结发不下堂」自幼结发为妻从不下堂,写妻子的贞洁与贤淑。

「乱离中道逢虎狼」在离乱途中遇到了虎狼,虎狼喻元军。

「凤飞翩翩失其凰」凤凰翩翩飞去失去了配偶,以凤与凰喻夫妻离散。

「将雏一二去何方」带着一两个幼子去了何方,写妻儿被掳后的下落不明。

「岂料国破家亦亡」哪里料到国家破灭家庭也随之灭亡。

「不忍舍君罗襦裳」不忍心脱下你的罗襦衣裳,写妻子对丈夫的忠贞。

「天长地久终茫茫」天长地久终究是一片茫茫,写离散后的绝望。

「牛女夜夜遥相望」牛郎织女夜夜远远相望,以牛女喻夫妻分离。

「呜呼一歌兮歌正长」呜呼一曲啊歌声正长。

「悲风北来起徬徨」悲风从北方吹来令人徬徨不安。

艺术手法
此诗仿杜甫《同谷七歌》的体式,以"有妻"起兴,以"呜呼"收束,结构完整。全诗以凤与凰的比喻写夫妻关系,以牛女相望写离散之苦。

「凤飞翩翩失其凰」一句极为凄美,凤与凰本为比翼之鸟,如今一只飞去一只失侣,写尽了夫妻离散的悲哀。

「不忍舍君罗襦裳」以妻子的角度写忠贞,与文天祥自身的忠贞形成呼应。结尾以「悲风北来」收束,北来的风既是自然之风也是亡国之风,意象深沉。

总体评价
此诗是《六歌》组诗的开篇,以对妻子的思念为起点,将个人的家庭悲剧与国家的覆亡联系起来。

"凤飞翩翩失其凰"是全诗最美的意象,以神话般的比喻写最真实的人间离散。全诗感情真挚而不矫饰,在沉痛中自有一种端庄之美,体现了文天祥诗歌"以真情写大痛"的艺术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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