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母大祥

宋 · 文天祥

译文

前年惠州哭母歛

前年在惠州哭母亲入殓

去年邳州哭母期

去年在邳州哭母亲周年忌日

今年飘泊在何处

今年飘泊在什么地方呢

燕山狱里菊花时

在燕山的牢狱中正值菊花开放之时

哀哀黄花如昨日

可哀的黄花仿佛如同昨日

两度星周俄箭疾

两度星辰周转如飞箭般迅疾

人间送死一大事

人间送终是最大的事情

生儿富贵不得力

生下富贵之子却不得其力尽孝

祇今谁人守坟墓

如今谁在守护母亲的坟墓

零落瘴乡一堆土

零落在瘴疠之乡一堆黄土

大儿狼狈勿复道

大儿狼狈不堪不必再提

下有二儿并二女

下面还有二儿二女

一儿一女亦在燕

一儿一女也在燕地

佛庐设供捐金钱

在佛寺设供捐出金钱

一儿一女家下祭

一儿一女在家祭奠

病脱麻衣日晏眠

病中脱去麻衣日高才入睡

夜来好梦归故国

夜里做好梦回到故国

忽然海上见颜色

忽然在海边看见母亲的容颜

一声鸡叫泪满床

一声鸡叫泪水湿满床铺

化为清血衣裳湿

化为清血浸湿了衣裳

当年嫠纬意谓何

当年妇人忧国之思是为了什么

亲曾抚我夜枕戈

母亲曾亲自抚慰我夜枕戈矛的征战之苦

古来全忠不全孝

自古以来忠孝不能两全

世事至此甘滂沱

世事到了这般地步甘愿泪流滂沱

夫人开国分齐魏

母亲如开国夫人般功勋卓著

生荣死哀送天地

生时荣华死时哀痛送别天地

悠悠国破与家亡

悠悠然的国破与家亡

平生无憾惟此事

平生没有遗憾只有不能为母尽孝这一事

二郎已作门户谋

二弟已做了门户的筹谋

江南葬母麦满舟

在江南葬母麦子装满了船

不知何日归兄骨

不知何日才能让兄长的遗骨归乡

狐死犹应正首丘

如狐狸死时犹应头朝着出生的方向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文天祥哭祭母亲大祥(二周年忌日)之作,从惠州哭殓、邳州哭期到燕山狱里菊花时,三地三时的哭祭写尽了囚徒不能尽孝的至痛。末以归骨首丘的愿望作结,是文天祥悼亡诗中最为沉痛的长篇。

逐句解读
「前年惠州哭母歛」写前年在惠州哭母亲入殓。

「去年邳州哭母期」写去年在邳州哭母亲周年之期。

「今年飘泊在何处」写今年飘泊在什么地方。

「燕山狱里菊花时」写在燕山的牢狱中正值菊花开放——三地三时的对比令人心碎。

「哀哀黄花如昨日」写可哀的黄花如同昨日。

「两度星周俄箭疾」写两度星辰周转如飞箭般迅疾,时光飞逝。

「人间送死一大事」写人间送终是最大的事。

「生儿富贵不得力」写生下富贵之子却不得其力,儿虽贵却不能为母尽孝。

「祇今谁人守坟墓」写如今谁在守护母亲的坟墓。

「零落瘴乡一堆土」写零落在瘴疠之乡一堆黄土。

「大儿狼狈勿复道」写大儿狼狈不堪不必再说。

「下有二儿并二女」写下面还有二儿二女。

「一儿一女亦在燕」写一儿一女也在燕地。

「佛庐设供捐金钱」写在佛寺设供捐出金钱。

「一儿一女家下祭」写一儿一女在家祭奠。

「病脱麻衣日晏眠」写病中脱去麻衣日高才睡。

「夜来好梦归故国」写夜里做好梦回到故国。

「忽然海上见颜色」写忽然在海边看见母亲的容颜。

「一声鸡叫泪满床」写一声鸡叫泪水湿满床铺。

「化为清血衣裳湿」写化为清血浸湿了衣裳。

「当年嫠纬意谓何」写当年妇人忧国之意是为了什么。

「亲曾抚我夜枕戈」写母亲曾亲自抚慰我夜枕戈矛。

「古来全忠不全孝」写自古以来忠孝不能两全。

「世事至此甘滂沱」写世事到了这般地步甘愿泪流滂沱。

「夫人开国分齐魏」写母亲如开国夫人分封齐魏。

「生荣死哀送天地」写生时荣华死时哀痛送别天地。

「悠悠国破与家亡」写悠悠然的国破与家亡。

「平生无憾惟此事」写平生没有遗憾只有这一事——不能为母尽孝的憾事。

「二郎已作门户谋」写二弟已做了门户的筹谋。

「江南葬母麦满舟」写在江南葬母麦子装满了船。

「不知何日归兄骨」写不知何日才能让兄长的遗骨归乡。

「狐死犹应正首丘」写如狐狸死时犹应头朝故土的方向。

艺术手法
此诗以三地三时的哭祭为主线,从惠州到邳州到燕山,空间上的南移北转与时间上的一年一年对应,写出了囚徒无法尽孝的持续之痛。

「燕山狱里菊花时」以菊花的高洁暗示母亲的品德,也以菊花的季节写时令的循环。

「一声鸡叫泪满床」以鸡鸣打破梦境写梦醒的残酷——梦中的母亲在鸡鸣声中消失。

「古来全忠不全孝」是全诗的理性总结,但「甘滂沱」三字表明这种理性的代价是无尽的泪水。

总体评价
此诗是文天祥悼亡诗中最为沉痛的长篇,从惠州到邳州到燕山的三地哭祭写尽了囚徒不能尽孝的至痛。

「古来全忠不全孝,世事至此甘滂沱」是全诗的情感核心,以忠孝不能两全的理性接受为前提,但甘愿以泪水的滂沱来承受这一代价。末以狐死首丘的典故表达归骨故土的最后愿望,格调悲壮而情感至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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