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驿 其一

宋 · 文天祥

译文

草合离宫转夕晖

荒草合围了行宫夕阳在转动

孤云飘泊复何依

孤云飘泊又有什么可依靠

山河风景元无异

山河风景本来没有不同

城郭人民半已非

城郭还在但人民已有一半不是原来的了

满地芦花和我老

满地的芦花和我一起老去

旧家燕子傍谁飞

旧家的燕子依傍着谁飞

从今别却江南日

从今以后告别了江南的日子

化作啼鹃带血归

死后化作杜鹃鸟带血归来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文天祥被押北上经过金陵驿时所作的第一首,是文天祥最著名的绝句之一。诗中以「草合离宫转夕晖」写行宫荒草夕阳的衰败景象,以「山河风景元无异,城郭人民半已非」写山河依旧而人民已非——化用丁令威化鹤归来的典故,以「满地芦花和我老,旧家燕子傍谁飞」写自身的衰老与故国的无人,末以「化作啼鹃带血归」写死后也要化作杜鹃带血归来——杜鹃啼血,思念故国。

逐句解读
「草合离宫转夕晖」:荒草合围了行宫夕阳在转动。

「草合」写出行宫的荒废;

「转夕晖」写出夕阳的转动。

「孤云飘泊复何依」:孤云飘泊又有什么可依靠。以孤云自喻,写无处可归的孤独。

「山河风景元无异」:山河风景本来没有不同。化用丁令威化鹤归辽东的故事——城郭如故人民已非。

「城郭人民半已非」:城郭还在但人民已有一半不是原来的了。写战乱后的人口凋零与异族统治。

「满地芦花和我老」:满地的芦花和我一起老去。

「和我老」写出自身的衰老与芦花的秋老相映。

「旧家燕子傍谁飞」:旧家的燕子依傍着谁飞。化用刘禹锡「旧时王谢堂前燕」之典,写故国已亡,旧家无人。

「从今别却江南日」:从今以后告别了江南的日子。

「别却江南」写出被押北上不再回江南。

「化作啼鹃带血归」:死后化作杜鹃鸟带血归来。杜鹃啼血为思念故国之典,写即便死去也要化为杜鹃带血归来,表达了对故国至死不渝的眷恋。

艺术手法
一是化用经典。

「山河风景元无异,城郭人民半已非」化用丁令威化鹤归来的典故,将千年前辽东的感叹移用于南宋的亡国。

「旧家燕子傍谁飞」化用刘禹锡《乌衣巷》,将王谢堂前的感慨移用于故国的沦亡。二是对仗精工。

「满地芦花和我老」对「旧家燕子傍谁飞」,芦花对燕子、和我老对傍谁飞,工整而自然。三是意象递进。从离宫→孤云→山河→城郭→芦花→燕子→啼鹃,意象从大到小、从景到物、从外到内,层层收束至「带血归」的极致。

总体评价
此诗是文天祥最著名的绝句之一,也是中国诗歌史上最动人的亡国之音。

「山河风景元无异,城郭人民半已非」写山河依旧而人事全非,化用丁令威之典而不露痕迹。

「化作啼鹃带血归」为全诗的最强音——死后也要化为杜鹃带血归来,这种对故国至死不渝的眷恋,令人潸然泪下。全诗意境苍凉而感情炽烈,堪称千古绝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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