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驿 其二

宋 · 文天祥

译文

万里金瓯失壮图,衮衣颠倒落泥涂。

万里的锦绣河山失去了复兴的壮图,衮服颠倒跌落在了泥泞之中。

空流杜宇声中血,半脱骊龙颔下须。

空自流淌着杜鹃啼叫中的鲜血,如同半脱了黑龙颔下的龙须。

老去秋风吹我恶,梦回寒月照人孤。

年迈衰老,秋风吹来更觉境遇凄恶,梦醒回来只有寒月照着孤零零的身影。

千年成败俱尘土,消得人间说丈夫。

千年来的成败功过都化为尘土,又何曾消受得起人世间称之为大丈夫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文天祥金陵驿的第二首。第一首以「化作啼鹃带血归」写对故国的至死眷恋,此首则以「千年成败俱尘土,消得人间说丈夫」写对千古成败的反思——千年成败终归尘土,但足以让世人称道为大丈夫。诗中以「万里金瓯失壮图」写金瓯般的国家丧失了壮美的版图,以「衮衣颠倒落泥涂」写龙袍颠倒落在泥涂之中——帝王蒙尘。

逐句解读
「万里金瓯失壮图」:万里的金瓯丧失了壮美的版图。

「金瓯」喻完整的国土;

「失壮图」写出国土的沦丧。

「衮衣颠倒落泥涂」:龙袍颠倒落在泥涂之中。

「衮衣」为帝王之服;

「落泥涂」写出帝王的蒙尘与屈辱。

「空流杜宇声中血」:白白流淌了杜鹃声中的血泪。杜宇即杜鹃,啼血而亡;写忠臣的血泪白白流淌。

「半脱骊龙颔下须」:骊龙颔下的龙须半已脱落。

「骊龙」指黑龙;

「颔下须」喻最珍贵之物(骊龙颔下之珠),此处写最珍贵的东西正在失去。

「老去秋风吹我恶」:老去时秋风吹我令人不快。

「吹我恶」写出秋风中的不适。

「梦回寒月照人孤」:梦中醒来寒月照着孤独的人。

「照人孤」写出月下的孤独。

「千年成败俱尘土」:千年的成败都归于尘土。写历史兴亡的虚无。

「消得人间说丈夫」:只消得人间称一声大丈夫。

「消得」写出虽成败归尘但气节永存,足以称大丈夫。

艺术手法
一是比喻层叠。

「金瓯」喻国土,「衮衣」喻帝王,「骊龙」喻国脉,三个比喻从国土到帝王到国脉,层层深入。二是典故含蓄。

「杜宇声中血」用蜀王杜宇化杜鹃之典,写忠臣的血泪。三是卒章显志。

「千年成败俱尘土,消得人间说丈夫」以成败归尘土的达观写出大丈夫不以成败论英雄的精神,最为警策。

总体评价
此诗以金陵驿为题,写国破家亡的沉痛与超越成败的精神。

「衮衣颠倒落泥涂」以龙袍落泥写出帝王的蒙尘,最为触目。

「千年成败俱尘土,消得人间说丈夫」以超越成败的精神写出大丈夫的气节,是全诗的灵魂。成败虽归尘土,但气节足以称大丈夫——这是文天祥对人生价值的最终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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