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中斋韵 其一

宋 · 文天祥

译文

功业飘零五丈原,如今局促傍谁辕。

功业如诸葛亮在五丈原般飘零陨落,如今局促不安地依附在谁的车辕之下。

俛首北去明妃泪,啼血南飞望帝魂。

低头北去如同王昭君泪洒出塞,啼血南飞如同望帝的魂魄化鹃。

骨肉凋残唯我在,形容变尽只声存。

骨肉亲人凋零残损只剩下我还在,容貌改变殆尽只有声音尚存。

洪流千古英雄恨,兰作行舟柳作樊。

洪流中流淌着千古英雄的遗恨,以兰草为行舟,以柳条为樊篱。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文天祥与中斋唱和之作第一首。诗中以「功业飘零五丈原」写功业如诸葛亮般飘零于五丈原——诸葛亮出师未捷身先死,以「俛首北去明妃泪」写如王昭君般俯首北去含泪,以「啼血南飞望帝魂」写如杜鹃般啼血南飞思念故国,以「骨肉凋残唯我在」写骨肉凋残只剩自己,以「形容变尽只声存」写容貌已完全改变只剩声音还在,末以「洪流千古英雄恨,兰作行舟柳作樊」写千古英雄之恨如洪流。

逐句解读
「功业飘零五丈原」:功业飘零在五丈原。诸葛亮出师北伐病逝五丈原,功业未成;文天祥以诸葛亮自比。

「如今局促傍谁辕」:如今局促地依傍在谁的车辕下。写被俘后的屈辱——如寄人篱下。

「俛首北去明妃泪」:俯首北去如王昭君的泪水。王昭君远嫁匈奴北去含泪;文天祥被押北上如昭君远嫁。

「啼血南飞望帝魂」:啼血南飞如望帝的魂魄。蜀王杜宇死后化为杜鹃,啼血南飞思念故国。

「骨肉凋残唯我在」:骨肉凋残只剩我还在。写亲人的相继亡故。

「形容变尽只声存」:容貌已完全改变只有声音还在。写绝食后身体的巨变,只有声音可辨。

「洪流千古英雄恨」:洪流般的千古英雄之恨。写英雄遗恨如洪流滔滔。

「兰作行舟柳作樊」:以兰木为行舟以柳条为樊篱。写以兰舟柳篱的清雅之物承载英雄之恨,雅与壮的对比令人动容。

艺术手法
一是用典层叠。诸葛亮五丈原、王昭君北去、蜀王杜宇化杜鹃,三典并列——一写功业未成,二写北去含泪,三写啼血思归,涵盖忠臣的主要悲情。二是今昔对比。

「功业飘零」的过去与「局促傍谁辕」的现在对比,写出命运的巨变。三是「形容变尽只声存」之妙。容貌已变而声音尚存——声音是内心最真实的表达,肉体的改变无法改变灵魂的声音。

总体评价
此诗以和中斋韵为题,写被俘北上的忠愤与悲凉。

「俛首北去明妃泪,啼血南飞望帝魂」以昭君北去与杜鹃南飞对举,一北一南、一去一归,写出忠臣的矛盾心境。

「形容变尽只声存」写肉体虽变而灵魂不改,最为警策。末句「兰作行舟柳作樊」以清雅之物承载英雄之恨,格调高远而感情深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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