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狱

宋 · 文天祥

译文

人情感故物,百年多离忧

人的情感总是眷恋故物百年人生多有离别之忧

桑下住三宿,应者犹迟留

在桑树下住三夜僧人尚且依依不舍

矧兹方丈室,屏居二春秋

何况这方丈之室已隐居了两个春秋

夜眠与昼坐,𬯎乎安楚囚

夜眠昼坐颓然安于楚囚的身份

自罹大雨水,圜土俱荡舟

自从遭遇大水之灾牢房如同漂荡的舟船

此身委传舍,迁徙无定谋

此身如同寄居驿站迁徙不定没有着落

去之已旬月,宫室重绸缪

离开此地已一个多月如今重新回来修缮

今夕果何夕,复此搔白头

今夕究竟是什么日子又在这里搔挠白发

恍如流浪人,一旦归旧游

恍惚如流浪之人一旦回到了旧游之地

故家不可复,故国已成丘

故家已不可复得故国已化为丘墟

对此重回首,汪然涕泗流

面对此景再次回首泪水汪然而流

人生如空花,随风任飘浮

人生如同虚幻的空花随风飘浮不定

哲人贵知命,乐天复何求

哲人贵在知命安命乐天知命又有何求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文天祥因大水转移监舍后返回原牢房的感慨之作。诗从人之情感到物的依恋写起,以回到旧牢房的恍如归家之感触发故国故家不可复的悲恸,最终以知命乐天的哲思自遣。

逐句解读
「人情感故物,百年多离忧」写人的情感总是眷恋故物,百年人生多有离别之忧。

「桑下住三宿,应者犹迟留」写在桑树下住三夜,僧人尚且会依依不舍,化用《后汉书》「浮屠不三宿桑下」之典。

「矧兹方丈室,屏居二春秋」写何况这方丈之室,隐居了两个春秋,时间更久情感更深。

「夜眠与昼坐,𬯎乎安楚囚」写夜眠昼坐,颓然安于楚囚的身份。

「自罹大雨水,圜土俱荡舟」写自从遭遇大水之灾,牢房如同漂荡的舟船。

「此身委传舍,迁徙无定谋」写此身如同寄居驿站,迁徙不定没有固定的谋划。

「去之已旬月,宫室重绸缪」写离开此地已一个多月,如今重新回来修缮整理。

「今夕果何夕,复此搔白头」写今夕究竟是什么日子,又在这里搔挠白发。

「恍如流浪人,一旦归旧游」写恍惚如流浪之人,一旦回到了旧游之地。

「故家不可复,故国已成丘」写故家已不可复得,故国已化为丘墟,从旧牢房的回归触发对故国家园的悲痛。

「对此重回首,汪然涕泗流」写面对此景再次回首,泪水汪然而流。

「人生如空花,随风任飘浮」写人生如同虚幻的空花,随风飘浮不定。

「哲人贵知命,乐天复何求」写哲人贵在知命安命,乐天知命又有何求。

艺术手法
此诗以「还狱」为契机,将回到旧牢房的感受与回到故国的渴望对接。最动人的转折在「恍如流浪人,一旦归旧游」——回到旧牢房竟有归家之感,而真正的故家故国却「不可复」「已成丘」,这种以牢房代家园的错位感令人心碎。

「故家不可复,故国已成丘」以对偶的形式将家与国的毁灭并置,个人之悲与国家之痛合而为一。末联以知命乐天的哲思收束,但前面的涕泗横流已使这种达观带上了一层悲壮色彩。

总体评价
此诗以还狱的日常事件触发对故国故家的深切悲痛,以小见大地将牢狱之悲与亡国之痛贯通。回到旧牢房竟有归家之感,而真正的家园已不可复,这种错位是全诗最触动人心的地方。末段虽以知命乐天自遣,但涕泗横流的真情更令人动容,是文天祥囚徒诗中情感最为真挚的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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