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吉州
宋 · 文天祥
译文
己卯六月初一日,苍然亭下楚囚立。
己卯年六月初一日,我如楚囚般站在苍然亭下。
山河颠倒纷雨泣,乙亥七夕此何夕。
山河颠倒,天地间纷降的雨如泣如诉,乙亥年七夕那夜又算什么夜晚。
煌煌斗牛剑光湿,戈鋋彗云雷电击。
斗牛之间剑光闪烁,戈矛如彗星划过云层,雷电交加般猛烈冲击。
三百余年火为德,须臾风雨天地黑。
三百余年来以火德立国,顷刻间风雨交加天地一片漆黑。
皇纲解纽地维折,妾妇偷生自为贼。
朝廷纲纪崩坏,大地支柱折断,那些妇人般怯懦的人苟且偷生,自己做了贼。
英雄扼腕怒须赤,贯日血忠死穷北。
英雄握腕愤怒得须发皆赤,忠贯白日的血诚之臣死在极北之地。
首阳风流落南国,正气未亡人未息。
伯夷叔齐的气节流传到南国,正气尚未消亡,人心尚未平息。
青原万丈光赫赫,大江东去日夜白。
青原山上万丈光芒赫赫闪耀,大江东去日夜奔流白浪滔滔。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文天祥被押北行离开吉州时所作。吉州为文天祥故乡,此诗是告别故土的绝唱。诗中以「苍然亭下楚囚立」写被押的屈辱,以「山河颠倒纷雨泣」写国破的悲恸,以「三百余年火为德」写宋朝三百余年的火德终结,以「英雄扼腕怒须赤」写英雄的愤怒,以「正气未亡人未息」写正气不灭,末以「大江东去日夜白」写浩然正气的永恒如大江东去。
逐句解读
「己卯六月初一日」:己卯年六月初一日。即祥兴二年(1279)六月一日,写明被押北行的时间。
「苍然亭下楚囚立」:苍然亭下楚囚站立着。
「楚囚」自喻被俘的忠臣;「立」写出不屈的姿态。
「山河颠倒纷雨泣」:山河颠倒纷乱的雨水如泣。写国破山河碎的惨状。
「乙亥七夕此何夕」:乙亥年七夕这是何夕。乙亥即德祐元年(1275),文天祥起兵勤王之初;
「此何夕」写出物是人非的感叹。
「煌煌斗牛剑光湿」:斗牛之间剑光煌煌而湿润。
「斗牛剑光」用雷焕得剑于丰城、剑气上冲斗牛之典;「湿」写出剑光含泪。
「戈鋋彗云雷电击」:戈矛如彗星穿云雷电击打。写战争的惨烈。
「三百余年火为德」:宋朝三百余年以火德为运。宋朝自认为火德之朝;写一朝运数的终结。
「须臾风雨天地黑」:须臾之间风雨交加天地变黑。写国运的骤然崩塌。
「皇纲解纽地维折」:皇纲解体地维折断。
「皇纲」「地维」皆指国家的纲纪秩序,崩塌不可收拾。
「妾妇偷生自为贼」:如妾妇般偷生的人自己成了贼。痛斥降元者如妇人般无耻。
「英雄扼腕怒须赤」:英雄扼腕怒发须赤红。写忠义之士的愤怒。
「贯日血忠死穷北」:贯日的血忠死在极北之地。写忠臣以死殉国。
「首阳风流落南国」:首阳山的风流落在南国。
「首阳」指伯夷叔齐首阳山采薇,写忠义之风从北到南。
「正气未亡人未息」:正气未亡人心未息。写正气与人心不灭。
「青原万丈光赫赫」:青原山万丈光芒赫赫。
「青原」在吉州,为禅宗圣地;写正气的光辉。
「大江东去日夜白」:大江东去日夜奔流白浪滔天。以大江东去的壮阔写正气的永恒不灭。
艺术手法
一是编年叙事。
「己卯六月初一日」「乙亥七夕」以具体时间标注,使全诗具有编年史的精确性。二是意象密集。斗牛剑光、戈鋋彗云、风雨天地、皇纲地维、青原万丈、大江东去,意象层出不穷,气象万千。三是以气势胜。全诗以磅礴的气势一气呵成,如大江东去不可遏制。末句「大江东去日夜白」以苏轼式的豪放收束,将悲愤化为正气。
总体评价
此诗是文天祥告别故土的绝唱,以磅礴的气势写出了国破家亡的悲愤与正气不灭的信念。
「正气未亡人未息」为全诗主旨,写出了与《正气歌》一脉相承的精神。末句「大江东去日夜白」以大江东去的壮阔意象写正气的永恒,是全诗的最强音。全诗格调悲壮而气势磅礴,堪称文天祥告别故土的千古绝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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