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

宋 · 文天祥

译文

五月五日午

五月初五正午时分

薰风自南至

暖风从南方吹来

试为问大钧

试着向造化追问

举杯三酹地

举起酒杯三次洒酒于地

田文当日生

田文(孟尝君)在这天出生

屈原当日死

屈原在这天死去

生为薛城君

生者成为薛城的封君

死作汨罗鬼

死者化作汨罗江的魂鬼

高堂狐兔游

高堂大殿里狐兔出没游荡

雍门发悲涕

雍门子周弹琴使人悲泣落泪

人命草头露

人的性命如同草尖上的露水

荣华风过耳

荣华富贵如同风从耳边掠过

唯有烈士心

唯有烈士的忠心

不随水俱逝

不随着流水一同消逝

至今荆楚人

直到今天荆楚一带的人

江上年年祭

在江上年年祭祀

不知生者荣

不知道生者的荣耀

但知死者贵

只知道死者的可贵

勿谓死可憎

不要说死亡是可憎的

勿谓生可喜

不要说活着就是可喜的

万物皆有尽

万物都有终结之时

不灭唯天理

不灭的只有天理

百年如一日

百年光阴如同一日

一日或千岁

一日之中或有千岁的永恒

秋风汾水辞

汉武帝在汾水作秋风辞

春暮兰亭记

王羲之在春暮写兰亭集序

莫作留连悲

不要作留恋不舍的悲伤

高歌舞槐翠

放声高歌在翠绿的槐树之下起舞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文天祥在端午节日的感悟之作,以孟尝君与屈原同日生死的对比引发对生死荣辱的思考,最终得出「不灭唯天理」的结论,以天理之永恒超越生死之无常,格调高远而思辨深刻。

逐句解读
「五月五日午,薰风自南至」写五月五日端午节正午,暖风从南方吹来。

「试为问大钧,举杯三酹地」写试着向造化大钧提问,举杯三次洒酒祭地。

「田文当日生,屈原当日死」写孟尝君田文当日生,屈原当日死,同日生死而命运迥异。

「生为薛城君,死作汨罗鬼」写田文生为薛城之君,屈原死作汨罗之鬼,荣枯之别。

「高堂狐兔游,雍门发悲涕」写高堂之上狐兔出没,雍门之地发出悲泣,盛衰无常。

「人命草头露,荣华风过耳」写人命如草上露珠般短暂,荣华如风过耳般虚幻。

「唯有烈士心,不随水俱逝」写唯有烈士的忠心,不随流水一同消逝,精神不朽。

「至今荆楚人,江上年年祭」写至今荆楚之人,年年端午在江上祭祀屈原。

「不知生者荣,但知死者贵」写不知生者的荣华,只知死者的尊贵——以屈死的贵反衬偷生的不贵。

「勿谓死可憎,勿谓生可喜」写不要说死是可憎的,不要说生是可喜的,打破对生死的偏见。

「万物皆有尽,不灭唯天理」写万物都有终结,唯有天理不会消亡,以天理之永恒超越万物之有尽。

「百年如一日,一日或千岁」写百年如同一日,一日或许如同千岁,时间的相对性。

「秋风汾水辞,春暮兰亭记」写秋风中的汾水辞章,暮春时的兰亭记文,以名篇之不朽写精神之永存。

「莫作留连悲,高歌舞槐翠」写不要作留恋之悲,高歌起舞于翠槐之下,以旷达收束。

艺术手法
此诗以孟尝君与屈原的同日生死为思辨起点,以对比手法推进论述:生与死、荣与贵、可憎与可喜、有尽与不灭,每一组对比都深化了主题。

「唯有烈士心,不随水俱逝」是全诗的核心论断——在万物有尽的世界中,唯有烈士之心(天理的体现)是不灭的。

「百年如一日,一日或千岁」以时间的相对性暗示精神价值超越时间衡量。末联以高歌起舞的达观收束,将哲理思辨转化为生活态度。

总体评价
此诗以端午为思辨契机,从孟尝君与屈原的同日生死引出对生死荣辱的深刻思考。

「唯有烈士心,不随水俱逝」是全诗的精神高地,「不灭唯天理」是最终的哲学结论。全诗以议论为主而辅以情感,思辨深刻而不枯燥,是文天祥端午节诗中格局最大的一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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