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贯道摘坡诗如寄以自号达者之流也为赋浩浩歌一首

宋 · 文天祥

译文

浩浩歌,人生如寄可奈何。

浩浩放歌,人生如同暂居客舍又能怎样。

春秋去来传鸿燕,朝暮出没奔羲娥。

春秋更替如同鸿雁来去传递,朝暮之间日月奔行不息。

青丝冉冉上霜雪,百年欻若弹指过。

青丝渐渐染上霜雪,百年时光恍如弹指一挥间。

封侯未必胜瓜圃,青门老子聊婆娑。

封侯未必比种瓜更好,青门的老子也不过自在徜徉。

江湖流浪何不可,亦曾力士为脱靴。

在江湖间流浪有何不可,也曾有力士为我脱靴。

清风明月不用买,何处不是安乐窝。

清风明月不需要购买,哪里不是安乐窝呢。

鹤胫岂长凫岂短,夔足非少蚿非多。

鹤的腿未必长凫的腿未必短,夔的一只脚不算少蚿的百足不算多。

浩浩歌,人生如寄可奈何。

浩浩放歌,人生如同暂居客舍又能怎样。

不能高飞与远举,天荒地老悬网罗。

不能高飞远走,天荒地老间到处悬挂着罗网。

到头北邙一抔土,万事碌碌空奔波。

到头来不过是北邙山上的一抔黄土,万事碌碌不过空自奔波。

金张许史久寂寞,古来贤圣闻丘轲。

金张许史等权贵早已寂灭无声,古来贤圣却如孔丘孟轲名传千古。

乃知世间为长物,惟有真我难灭磨。

由此可知世间万物不过是多余之物,只有真我难以磨灭。

浩浩歌,人生如寄可奈何。

浩浩放歌,人生如同暂居客舍又能怎样。

春梦婆,春梦婆,拍手笑呵呵。

春梦婆,春梦婆,拍手笑呵呵。

是亦一东坡,非亦一东坡。

是也是一个东坡,不是也是一个东坡。

赏析

题解
此诗为文天祥为陈贯道摘坡诗"如寄"自号而赋的浩浩歌。全诗以"人生如寄可奈何"的感叹为核心,从春秋鸿燕到朝暮羲娥的时光流逝,到封侯不如瓜圃的功名观,到清风明月何处非安乐窝的达观,到鹤胫凫足的自然之理,到北邙一抔土的终极归宿,层层推进,末以"乃知世间为长物,惟有真我难灭磨"总结——世间唯有真我不可磨灭。

逐句解读
「浩浩歌,人生如寄可奈何」:浩浩而歌,人生如寄无可奈何。

「春秋去来传鸿燕」:春秋的来去传递着鸿雁与燕子的消息。

「朝暮出没奔羲娥」:朝暮的出没追逐着日神羲和与月神常娥。

「青丝冉冉上霜雪」:青丝渐渐染上了霜雪。

「百年欻若弹指过」:百年光阴恍若弹指即过。

「封侯未必胜瓜圃」:封侯未必胜过种瓜的园圃。

「青门老子聊婆娑」:青门老子姑且婆娑起舞。以邵平青门种瓜之典。

「江湖流浪何不可」:江湖流浪有什么不可以。

「亦曾力士为脱靴」:也曾有力士为我脱靴。以李白之典。

「清风明月不用买」:清风明月不用花钱买。

「何处不是安乐窝」:何处不是安乐窝。

「鹤胫岂长凫岂短」:鹤的腿难道长凫的腿难道短。化用《庄子》。

「夔足非少蚿非多」:夔的一足不是少蚿的多足不是多。化用《庄子》。

「不能高飞与远举」:不能高飞远举。

「天荒地老悬网罗」:天荒地老都悬着罗网。

「到头北邙一抔土」:到头来北邙山上一抔土。

「万事碌碌空奔波」:万事碌碌空自奔波。

「金张许史久寂寞」:金张许史等权贵早已寂寞。

「古来贤圣闻丘轲」:古来贤圣闻名的是孔丘孟轲。

「乃知世间为长物」:才知道世间都是多余之物。

「惟有真我难灭磨」:唯有真我难以磨灭。

「春梦婆,春梦婆,拍手笑呵呵」:春梦婆春梦婆拍手笑呵呵。以苏轼春梦婆之典。

「是亦一东坡,非亦一东坡」:是也是一个东坡,非也是一个东坡。

艺术手法
一是"浩浩歌"的反复吟唱,如歌行的副歌,将"人生如寄"的感叹贯穿全诗。二是以邵平种瓜、李白脱靴、《庄子》鹤胫凫足、北邙一抔土等典故,将功名、隐逸、自然、死亡层层推进。三是"乃知世间为长物,惟有真我难灭磨"的总结——世间皆为长物,唯有真我不可磨灭,是全诗的哲学核心。四是"是亦一东坡,非亦一东坡"以苏轼自比——是东坡也好不是东坡也好,随人评说。

总体评价
此诗以"人生如寄"为核心,层层推进,从时光流逝到功名虚幻,从自然之理到终极归宿,归结到"惟有真我难灭磨"。全诗格调旷达而深沉,是浩歌体中的长篇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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