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秋积雨岁用大祲长言纪实
宋 · 卫宗武
译文
四月五月淫涝积,噬啮丘垤吞原隰。
四五两月淫雨涝灾积聚,侵蚀丘陵吞没原野湿地。
匪惟为沼荡为陂,万顷秧云泯无迹。
不仅变成沼泽荡为陂塘,万顷秧苗如云般泯灭无迹。
攒鸦联尾空飞翻,化鳌为城难障塞。
群鸦联尾空自飞翻,即使化鳌为城也难障塞。
五湖三泖欲贯通,浪接重江势洄潏。
五湖三泖将要贯通,浪头连接重江势如洄潏。
茅茨比屋何可存,谷麦千金不论直。
茅茨比屋怎能存留,谷麦价值千金也不论贵贱。
懦夫全室葬鱼腹,强者呼俦作蟊贼。
懦弱之人全家葬于鱼腹,强者呼朋引伴充当盗贼。
闭籴成风牢莫回,劝分有令徒无益。
闭籴成风牢固不可挽回,劝分之令徒然无益。
间存垅亩护余苗,曾不什一于千百。
间或存留的田垄上护着残余的禾苗,不及千百中的十分之一。
旱赤坚栗刈未齐,晚红𫁂䅉苞欲实。
旱田的赤谷坚栗尚未收割整齐,晚田的红稻苞穗将要结实。
饥农竞喜新谷收,一饱充肠云可必。
饥农竞相欢喜新谷的收成,说一饱充肠应该可以指望。
夫何八月天瓢倾,其来震荡而飘忽。
怎料八月天瓢倾泻,其来势震荡而飘忽。
势如阵马奔不停,银溜浪浪欲穿石。
势如阵马奔走不停,银色的水流浪浪然欲穿石。
直疑群龙翻九河,小山摇撼大山兀。
直疑是群龙翻腾九河,小山摇撼大山兀立。
须臾泛溢满中庭,平地如渊深计尺。
须臾间泛滥溢满中庭,平地如渊深达数尺。
明朝清野变白波,浩浩汤汤弥甚昔。
明朝清野变为白波,浩浩汤汤比过去更甚。
积阴为冷不堪收,殆类鸿蒙未开辟。
积阴为冷不堪收拾,几乎如鸿蒙未开辟之时。
又如历代政昏蒙,熏如宇宙成幽墨。
又如历代政治昏蒙,熏染得宇宙成为幽暗之墨。
飚旋雾塞昼冥冥,常俾苍生气湮鬰。
飙风旋转雾气阻塞白昼冥冥,常使苍生的生气湮没郁闷。
檐间点滴无时干,犹幸滂沱间霂霡。
檐间滴答没有时干,还幸有滂沱间夹杂细雨。
登场惟苦禾耳生,栖亩尚有禾头出。
登场只苦于禾穗黑穗病滋生,栖于亩上尚有禾穗冒出。
深虞衮衮倾盆来,已坏垂成俱灭没。
深深忧虑衮衮倾盆而来的大雨,已将垂成之稼全部毁灭。
大家盖藏悉已空,犹恐有司征敛急。
大家的储藏都已空尽,还恐官府征敛急迫。
若使租无斗斛收,卒岁输官何自给。
如果租税无斗斛之收,年终拿什么输纳给官府。
贫家薪桂米逾珠,待哺嗸嗸并日食。
贫家薪贵如桂米贵过珠,待哺之民合并日而食。
若使粒价更涌腾,宁不枕藉为沟瘠。
如果粮价更加涌腾,岂不枕藉而死成为沟中之瘠。
彼苍亦必悯时艰,忍视斯民至斯极。
苍天也必定怜悯时艰,忍心看着百姓到这般地步。
我念民穷作此歌,歌此能令鬼神泣。
我念及民穷作此歌,歌此能使鬼神哭泣。
鬼神为我诉之天,天岂不惟民是恤。
鬼神为我向天申诉,天岂有不体恤百姓之理。
似闻诰下驱六丁,翦夷水怪歼群慝。
似闻天诰下达驱使六丁神将,翦除水怪歼灭群恶。
怒霆笑电悉屏除,抉云推上红轮日。
怒霆笑电全部屏除,拨开云层推上红轮太阳。
更愿阳乌溥至仁,大放光明照幽仄。
更愿太阳普施至仁,大放光明照耀幽暗偏僻之处。
鬰者斯通枉者伸,顿苏民气舒民力。
郁闷者得以疏通冤枉者得以申雪,顿时苏复民气舒展民力。
洪波卷空九土晞,多稼穰穰登黍稷。
洪波卷空九土晒干,多稼穰穰登收黍稷。
庶令千里免阻饥,可反愁邦为乐国。
庶几可使千里免于饥荒,可将愁邦变为乐国。
赏析
题解
此诗纪实夏秋积雨致灾的惨状。卫宗武先写四五两月淫涝积水的严重,再写万顷秧田泯没无迹、五湖三泖欲贯通的泛滥,然后写茅茨比屋不存、懦夫葬鱼腹强者作蟊贼的人间惨象,又写闭籴劝分皆无用的政策失效,最后写八月天瓢倾盆、垂成之禾俱灭没的绝望,以及租税无收、米价涌腾、枕藉沟瘠的民生危机,祈望天驱六丁翦夷水怪、放光明照幽仄、令洪波卷空、多稼穰穰登黍稷。
逐句解读
「四月五月淫涝积,噬啮丘垤吞原隰」——四五两月淫雨涝灾积聚,侵蚀丘陵吞没原野湿地。
「匪惟为沼荡为陂,万顷秧云泯无迹」——不仅变成沼泽荡为陂塘,万顷秧苗如云般泯灭无迹。
「攒鸦联尾空飞翻,化鳌为城难障塞」——群鸦联尾空自飞翻,即使化鳌为城也难障塞。
「五湖三泖欲贯通,浪接重江势洄潏」——五湖三泖将要贯通,浪头连接重江势如洄潏。
「茅茨比屋何可存,谷麦千金不论直」——茅茨比屋怎能存留,谷麦价值千金也不论贵贱。
「懦夫全室葬鱼腹,强者呼俦作蟊贼」——懦弱之人全家葬于鱼腹,强者呼朋引伴充当蟊贼。
「闭籴成风牢莫回,劝分有令徒无益」——闭籴(禁止粮食外售)成风牢固不可挽回,劝分之令徒然无益。
「间存垅亩护余苗,曾不什一于千百」——间或存留的田垄上护着残余的禾苗,不及千百中的十分之一。
「旱赤坚栗刈未齐,晚红𫁂䅉苞欲实」——旱田的赤谷坚栗尚未收割整齐,晚田的红稻苞穗将要结实。
「饥农竞喜新谷收,一饱充肠云可必」——饥农竞相欢喜新谷的收成,说一饱充肠应该可以指望。
「夫何八月天瓢倾,其来震荡而飘忽」——怎料八月天瓢倾泻,其来势震荡而飘忽。
「势如阵马奔不停,银溜浪浪欲穿石」——势如阵马奔走不停,银色的水流浪浪然欲穿石。
「直疑群龙翻九河,小山摇撼大山兀」——直疑是群龙翻腾九河,小山摇撼大山兀立。
「须臾泛溢满中庭,平地如渊深计尺」——须臾间泛滥溢满中庭,平地如渊深达数尺。
「明朝清野变白波,浩浩汤汤弥甚昔」——明朝清野变为白波,浩浩汤汤比过去更甚。
「积阴为冷不堪收,殆类鸿蒙未开辟」——积阴为冷不堪收拾,几乎如鸿蒙未开辟之时。
「又如历代政昏蒙,熏如宇宙成幽墨」——又如历代政治昏蒙,熏染得宇宙成为幽暗之墨。
「飚旋雾塞昼冥冥,常俾苍生气湮鬰」——飙风旋转雾气阻塞白昼冥冥,常使苍生的生气湮没郁闷。
「檐间点滴无时干,犹幸滂沱间霂霡」——檐间滴答没有时干,还幸有滂沱间夹杂细雨霂霡。
「登场惟苦禾耳生,栖亩尚有禾头出」——登场只苦于禾耳(黑穗病)滋生,栖于亩上尚有禾穗冒出。
「深虞衮衮倾盆来,已坏垂成俱灭没」——深深忧虑衮衮倾盆而来的大雨,已将垂成之稼全部毁灭。
「大家盖藏悉已空,犹恐有司征敛急」——大家的储藏都已空尽,还恐官府征敛急迫。
「若使租无斗斛收,卒岁输官何自给」——如果租税无斗斛之收,年终拿什么输纳给官府。
「贫家薪桂米逾珠,待哺嗸嗸并日食」——贫家薪贵如桂米贵过珠,待哺嗷嗷之民合并日而食。
「若使粒价更涌腾,宁不枕藉为沟瘠」——如果粮价更加涌腾,岂不枕藉而死成为沟中之瘠。
「彼苍亦必悯时艰,忍视斯民至斯极」——苍天也必定怜悯时艰,忍心看着百姓到这般地步。
「我念民穷作此歌,歌此能令鬼神泣」——我念及民穷作此歌,歌此能使鬼神哭泣。
「鬼神为我诉之天,天岂不惟民是恤」——鬼神为我向天申诉,天岂有不体恤百姓之理。
「似闻诰下驱六丁,翦夷水怪歼群慝」——似闻天诰下达驱使六丁神将,翦除水怪歼灭群慝。
「怒霆笑电悉屏除,抉云推上红轮日」——怒霆笑电全部屏除,拨开云层推上红轮太阳。
「更愿阳乌溥至仁,大放光明照幽仄」——更愿太阳普施至仁,大放光明照耀幽暗偏僻之处。
「鬰者斯通枉者伸,顿苏民气舒民力」——郁闷者得以疏通冤枉者得以申雪,顿时苏复民气舒展民力。
「洪波卷空九土晞,多稼穰穰登黍稷」——洪波卷空九土晒干,多稼穰穰登收黍稷。
「庶令千里免阻饥,可反愁邦为乐国」——庶几可使千里免于饥荒,可将愁邦变为乐国。
艺术手法
此诗以纪实手法写洪灾的全过程——从四五月的积涝到八月的倾盆,从秧田泯没到垂成尽毁,层层递进,惨状越来越重。
"懦夫全室葬鱼腹,强者呼俦作蟊贼"以懦与强的对比写灾后人性的分化。
"闭籴成风牢莫回,劝分有令徒无益"以政策失效写救灾的无力。
"我念民穷作此歌,歌此能令鬼神泣"以鬼神之泣极言民穷之惨。末段以驱六丁、翦水怪、推红日的想象收束,从现实的绝望转向理想的光明,这是诗人的愿望而非对现实的描写。
总体评价
此诗是卫宗武纪事诗中最长最惨烈的一首。他以亲历者的视角记录了夏秋积雨致灾的全过程,从秧田到登场、从民间到官府、从现实到幻想,无所不包。全诗在纪灾诗中属于篇幅最长、描写最全面的一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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