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宇文侍郎知庐州
宋 · 魏了翁
译文
和戎八十年,尺箠不施寸。
和戎政策已经八十年,一尺马鞭也不曾使用过寸许。
彼方玄黄篚,此但青紫楦。
彼方进贡的是玄黄色的帛篚,我方却只穿着青紫官服如木楦般虚有其表。
怀荣保妻子,是固人所贱。
只图荣耀保全妻儿,这本是人们所鄙视的。
或者幸边功,横行请十万。
有人侥幸求取边功,横行无忌请求兵马十万。
问学不素讲,利欲所薰焮。
学问不曾素来讲求,被利欲所熏灼侵蚀。
红旗与黄纸,勇怯无定论。
红旗与黄纸面前,勇怯之分没有定论。
淮浦唇大江,九重重分阃。
淮水之滨是长江的唇齿屏障,九重朝廷重在分镇把守。
容台少常伯,忠孝在寝饭。
容台的少常伯,忠孝之心在寝食之间片刻不忘。
帝谓吾先正,尝遗蜡书恨。
皇帝说你的先人,曾留下蜡书密信未竟之恨。
汝今其闻孙,未报君父怨。
你如今是他的后代子孙,君父之怨还未报。
九旗下青冥,往为忠义劝。
九旗从青冥降下,前去以忠义相劝勉。
再拜亟祗命,当仁不敢逊。
再拜急切地接受命令,当仁之事不敢谦逊。
黄金络马头,茸纛立宪宪。
黄金笼络马头,毳毛大旗巍然树立。
先声劘塞垣,虏师不足遁。
先声震慑边塞城墙,敌军不值一遁。
邻里会方山,踈余且有献。
乡邻聚会在方山饯行,疏远如我也有进言。
裴相昔守淮,董师征洄郾。
裴度当年守淮水,董师征讨洄郾之地。
兵端寔蔡启,深入非始愿。
战端实由蔡州开启,深入并非最初的意愿。
况今狃承平,士气方曼曼。
况且如今习于承平,士气正柔弱散漫。
民力苦剜创,帅债未折券。
民力苦于剜肉补疮,军帅的欠债还未还清。
如弱者御盗,高墉守关楗。
如同弱者抵御盗贼,只能高筑城墙守卫关隘。
破羌赵营田,胜楚何缮堰。
破羌的赵充国善营田,胜楚的何尚善修堤堰。
但当强精神,勿与角勇健。
只当强固精神,不要与敌角力斗勇。
功名不入眼,两鬭待其困。
功名不入眼中,两军相持等待敌人困乏。
却携令名归,太平待公建。
然后带着美名归来,太平之世等待公来建立。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魏了翁送宇文侍郎知庐州之作。庐州地处淮水之滨,为南宋抗金前线。诗中回顾了南宋八十年和戎之弊,批评了士大夫的怯懦贪功,勉励宇文侍郎以忠义自任,守卫淮疆。全诗以议论为主,兼以叙事,词锋犀利,忧愤深广,是一篇以诗为论的政论之作。
逐句解读
「和戎八十年,尺箠不施寸」——和戎已经八十年,一尺马鞭也不曾使用过寸许。写南宋长期屈辱求和,军备废弛。
「彼方玄黄篚,此但青紫楦」——彼方进贡的是玄黄帛篚,我方却只穿着青紫官服如楦头。
"玄黄篚"指金人所纳贡物,"青紫楦"讽刺南宋官员只知做官食禄,如木楦之虚有其表。
「怀荣保妻子,是固人所贱」——只图荣耀保全妻子,这本是人们所鄙视的。直斥苟且偷安之辈。
「或者幸边功,横行请十万」——有人侥幸求边功,横行无忌请兵十万。批评贪功冒进之人。
「问学不素讲,利欲所薰焮」——学问不曾素来讲求,被利欲所熏灼。
"薰焮"即熏灼,写利欲对人心的侵蚀。
「红旗与黄纸,勇怯无定论」——红旗与黄纸面前,勇怯没有定论。
"红旗"指军令,"黄纸"指诏书,写朝廷赏罚不明、勇怯不分。
「淮浦唇大江,九重重分阃」——淮浦是长江的唇齿,九重朝廷重兵分镇。
"分阃"即分镇一方,点明庐州之战略重要。
「容台少常伯,忠孝在寝饭」——容台的少常伯,忠孝之心在寝食之间。
"少常伯"指宇文侍郎,写其忠孝之心刻不忘怀。
「帝谓吾先正,尝遗蜡书恨」——皇帝说我的先正,曾留下蜡书之恨。
"先正"指宇文氏先人,"蜡书"即密信,写其先人曾有报国未竟之恨。
「汝今其闻孙,未报君父怨」——你如今是他的子孙,君父之怨还未报。
"闻孙"即有闻名的孙子,勉其继承先志。
「九旗下青冥,往为忠义劝」——九旗从青冥降下,前去以忠义相劝勉。写朝廷授命出征。
「再拜亟祗命,当仁不敢逊」——再拜急切地接受命令,当仁之事不敢谦逊。写宇文侍郎的果敢担当。
「黄金络马头,茸纛立宪宪」——黄金笼络马头,毳毛大旗巍然树立。写出征之威仪。
「先声劘塞垣,虏师不足遁」——先声震慑边塞城墙,敌军不值一遁。"劘"即迫近、震慑,写先声夺人之势。
「邻里会方山,踈余且有献」——乡邻聚会在方山,疏远的我也有进献。写临行饯别。
「裴相昔守淮,董师征洄郾」——裴度当年守淮,董师征讨洄郾。以历史名将勉励宇文侍郎。
「兵端寔蔡启,深入非始愿」——战端实由蔡州开启,深入并非最初的意愿。写战争的谨慎,不可冒进。
「况今狃承平,士气方曼曼」——况且如今习于承平,士气正柔弱散漫。"狃"即习以为常,"曼曼"写士气之松懈。
「民力苦剜创,帅债未折券」——民力苦于剜肉补疮,军帅的欠债还未还清。写民生困顿、军费匮乏。
「如弱者御盗,高墉守关楗」——如同弱者抵御盗贼,只能高筑城墙守卫关隘。写防守之策。
「破羌赵营田,胜楚何缮堰」——破羌的赵充国善于营田,胜楚的何尚善于修缮堤堰。以屯田守备之策相告。
「但当强精神,勿与角勇健」——只当强固精神,不要与敌角力斗勇。核心策略:以精神胜之,不以勇力角之。
「功名不入眼,两鬭待其困」——功名不入眼中,两军相持等待敌人困乏。写持久战的策略。
「却携令名归,太平待公建」——然后带着美名归来,太平之世等待公来建立。
艺术手法
此诗以议论见长,堪称一首诗体政论。
"和戎八十年,尺箠不施寸"以数字的对比揭示和戎之弊;
"青紫楦"之喻辛辣讽刺,以木楦之空有其表喻官员之尸位素餐。
"但当强精神,勿与角勇健"为全诗战略思想的提炼,以理胜力,深得兵家守弱之精髓。诗中大量运用典故——裴度守淮、赵充国营田——以历史经验论证现实策略,增强了说服力。结构上从和戎之弊起,经批评时风、勉励忠义、分析局势,到提出策略,层层深入,逻辑严密。
总体评价
这是一首以诗为论的政论杰作。魏了翁以理学家之思辨与忧国之热忱,对南宋和戎政策、士风萎靡、民生困顿进行了全面而深刻的批判,并提出了以精神胜勇力、以持久待敌困的战略思想。
"但当强精神,勿与角勇健"一句堪称军事格言,体现了理学家"以理胜力"的深刻思想。全诗虽长而气脉贯通,议论纵横而不失诗意,是宋诗议论化倾向的杰出代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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