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阁行

宋 · 魏了翁

译文

北城之阳有南阁,李家石林丈人作。

北城的南面有一座南阁,是李家石林老先生所建。

上有储皇资善颜,下有先世淳熙脚。

上面留有太子资善堂的遗范,下面有先世淳熙年间的根基。

前瞻平远后𬮱阇,左揖蟇颐右龙鹤。

前方眺望平远原野,后方连接城门城台,左面拱揖蟇颐山,右面呼应龙鹤山。

丙丁架上书衡从,甲乙槛前石参错。

架上丙丁排列的书籍纵横有序,栏杆前甲乙编号的奇石参差错落。

有时晨策披氤氲,九万帝青闯帘幕。

有时清晨拄杖穿行于氤氲雾气之中,万顷碧空闯入帘幕。

有时夜几凭泬寥,海牛挂空月为箔。

有时夜里凭几身处空旷寂寥之中,海星挂在天空,月亮如同帘箔。

啾嘈市声不我即,淡沱春风无处着。

嘈杂的市声不会靠近我,淡淡的春风无处安放。

斯干秩秩兄弟好,伐木丁丁友朋乐。

如同《斯干》诗中所言兄弟和睦有序,又似《伐木》诗中所说朋友相聚欢悦。

我亦时为末至宾,尊前往往追酬酢。

我也时常作为后到的宾客,在酒杯前常常追酬交杯。

主人挽我观南山,南山分明在天角。

主人拉着我观看南山,南山分明远在天边。

岂不陪朝𬯀,浮云翳林薄。

岂不想陪侍朝见,却被浮云遮蔽了林木。

浮云白衣苍狗耳,须臾变态山自若。

浮云不过是白衣苍狗罢了,转瞬间变幻无常,而山依旧泰然自若。

置之姑勿道,愿言细商略。

暂且搁下不说这些,愿与你细细商量。

试观天地之最中,坎北离南俨成列。

试看天地最中央,坎在北方离在南方,俨然排列有序。

人以一心位两间,取象为离岂徒设。

人用一心立于天地两间,取离卦之象岂是徒然设立的。

譬如南方万物皆相见,又如日中纤微靡不炤,亭亭当当亦绰绰。

好比南方离卦万物皆可相见,又如日正当中纤毫微末无不照耀,堂堂正正而又绰绰有余。

远看鸢鱼近夫妇,仰观宇宙俯今昨。

远看鸢飞鱼跃近观夫妇之道,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古今之变。

随事炯然存,旦昼敢金铄。

事事明明白白存在心中,即使白昼也敢以金熔炼。

主人闻此笑而兴,谓我此言亦观噱。

主人听罢笑着起身,说我这番话也堪称观赏谈笑。

次成古歌行,聊当南阁说。

于是依次写成一首古歌行,姑且当作南阁的记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南阁行而作,是一首七言古体诗。诗中描写南阁的建筑与风光,以及在南阁中的读书、交友之乐,进而以理入诗,以离卦之象论天地之中与人心之位。

逐句解读
「北城之阳有南阁」——北城的南面有一座南阁。

「李家石林丈人作」——李家石林丈人所建。

「上有储皇资善颜」——上面有太子资善堂的匾额。

「下有先世淳熙脚」——下面有先世淳熙年间的根基。

「前瞻平远后𬮱阇」——前面可以眺望平远后面的城门。

「左揖蟇颐右龙鹤」——左边招手蟇颐右边龙鹤。

「丙丁架上书衡从」——丙丁架上书籍纵横排列。

「甲乙槛前石参错」——甲乙槛前石头参差错落。

「有时晨策披氤氲」——有时清晨策马披着氤氲之气。

「九万帝青闯帘幕」——九万里帝青色闯入帘幕。

「有时夜几凭泬寥」——有时夜里凭几于空寂之中。

「海牛挂空月为箔」——海牛挂空月光为箔。

「啾嘈市声不我即」——嘈杂的市声不靠近我。

「淡沱春风无处着」——和暖的春风无处着落。

「斯干秩秩兄弟好」——《斯干》诗中兄弟和睦。

「伐木丁丁友朋乐」——《伐木》诗中友朋欢乐。

「我亦时为末至宾」——我也时常为后来之宾。

「尊前往往追酬酢」——酒樽前常常追酬劝酢。

「主人挽我观南山」——主人挽留我观赏南山。

「南山分明在天角」——南山分明在天边。

「岂不陪朝𬯀」——难道不陪朝进。

「浮云翳林薄」——浮云遮蔽了林木。

「浮云白衣苍狗耳」——浮云如白衣苍狗。

「须臾变态山自若」——片刻变化山依然如故。

「置之姑勿道」——搁置暂且不说。

「愿言细商略」——愿意仔细商议。

「试观天地之最中」——试看天地最中之处。

「坎北离南俨成列」——坎北离南俨然成列。

「人以一心位两间」——人以一心位于天地两间。

「取象为离岂徒设」——取象为离卦难道徒然设置。

「譬如南方万物皆相见」——譬如南方万物都相见。

「又如日中纤微靡不炤」——又如日中纤微无不照。

「亭亭当当亦绰绰」——亭亭当当也绰绰有余。

「远看鸢鱼近夫妇」——远看鸢鱼近看夫妇。

「仰观宇宙俯今昨」——仰观宇宙俯察今昨。

「随事炯然存」——随事都炯然存在。

「旦昼敢金铄」——白天岂敢以金销蚀。

「主人闻此笑而兴」——主人听了此言笑而起身。

「谓我此言亦观噱」——说我此言也是观览而笑。

「次成古歌行」——依次写成古歌行。

「聊当南阁说」——聊当作南阁的说法。

艺术手法
全诗以「理」入「景」为核心。前半部分写南阁的建筑、风光与交游之乐,后半部分转入哲理议论,以离卦之象论天地之中与人心之位。景与理的转换写出了从感性到理性的升华——从南阁之景到天地之理。

总体评价
此诗以南阁为契机,写出了对天地之理的体悟。魏了翁以「丙丁架书」「甲乙槛石」写南阁的书香雅趣,以「斯干秩秩」「伐木丁丁」写兄弟友朋之乐,以「坎北离南」「取象为离」写离卦之理,以「远看鸢鱼近夫妇」写近取诸身远取诸物——从南阁之景到天地之理的升华。全诗格调由景入理而寄意深远,写出了对理学思想的体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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