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州崇仁县玉清观道士黄石老工古篆以李公父书来问字
宋 · 魏了翁
译文
圣学不嗣千余年,并与小学遗其传。
圣人的学问失传了一千多年,连同小学也随之丧失了传承。
其间明道宁乏贤,谓书小伎姑舍旃。
这期间明道的人难道缺少贤才,他们认为书法是小技暂且搁置不谈。
十字九舛不可镌,楮生墨墨色有冤。
十个字中有九个错误无法镌刻,纸墨都蒙受了冤屈之色。
动以经史为执言,岂知魏晋几变迁。
动辄以经史为依据来辩论,哪里知道魏晋以来经历了多少变迁。
况今经字宗开元,请观未有韵书前。
何况如今经书文字以开元版本为宗,请看看没有韵书之前的情况。
训纂字林形相沿,形声迭推义乃全。
训纂和字林中字形相互沿袭,形与声交替推演字义才得以完备。
韵书既作人趋便,未能书法穷根原。
韵书问世后人们趋向便捷,不能从书法上追溯根本源头。
但以声韵求诸篇,形存声亡韵亦牵。
只凭声韵来查考各篇,字形尚存而字音已亡则韵也牵强附会。
叔重少温工磨研,二徐郑郭相后先。
许叔重和李少温精工钻研,二徐和郑郭先后相继。
书法頼此差绵延,许李焉得无谬愆。
书法靠这些才勉强得以延续,许慎和李阳冰哪里能没有谬误。
楚金分韵犹拘挛,若更舍此徇俗妍。
徐楚金分韵仍然有所拘束,如果再舍弃这些而追随世俗的华美。
不学操缦求安弦,玉清道士来临川。
就像不学弹琴却要求弦音安适,玉清观道士来到了临川。
用意周鼓兼泰山,携书过我渠江边。
用心研究石鼓文和泰山刻石,带着书来拜访我于渠江之畔。
试令立柱与画卷,椳𫔶畿础杗桷椽。
试着让他写立柱和画卷上的字,各种建筑构件名称都能书写。
已能谐世而取怜,犹欲度外求方圜。
已经能够迎合世俗而获得赞赏,还想在常规之外追求方圆之道。
眉山夫子思涌泉,相与共讲扶其偏。
眉山夫子思如涌泉,与我共同讲解以纠正其偏颇。
道士稇载明当还,更以一语申卷卷。
道士满载而归明天当返回,再用一句话表达殷切之意。
能于此处知其端,事事物物谁非天。
能在这上面知晓它的端绪,万事万物哪个不是天道。
九章八卦莫不然,一毫人力无加焉。
九章算术和八卦无不如此,没有一丝一毫人力可以添加。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魏了翁答抚州崇仁县玉清观道士黄石老工古篆以李公父书来问字之作。诗中系统阐述了文字学从许慎到二徐郑郭的传承脉络,批评了"但以声韵求诸篇"而不知"形存声亡韵亦牵"的弊病,末以"事事物物谁非天,九章八卦莫不然,一毫人力无加焉"作结——一切皆是天理自然,非人力所能加。
逐句解读
「圣学不嗣千余年,并与小学遗其传」——圣学不嗣千余年,并与小学遗弃了它的传承。写学术之衰。
「其间明道宁乏贤,谓书小伎姑舍旃」——其间明道之时难道缺乏贤人,只是说书法是小技姑且舍弃。
「十字九舛不可镌,楮生墨墨色有冤」——十字九错不可镌刻,楮生墨墨颜色有冤。写字体之乱——十字九错。
「动以经史为执言,岂知魏晋几变迁」——动辄以经史为执言,岂知魏晋之间几经变迁。
「况今经字宗开元,请观未有韵书前」——况且如今经字宗于开元,请看未有韵书之前。
「训纂字林形相沿,形声迭推义乃全」——训纂字林之形相沿,形声迭推而义才完全。写字形与字义之关系。
「韵书既作人趋便,未能书法穷根原」——韵书既作人们趋便,未能穷究书法之根源。
「但以声韵求诸篇,形存声亡韵亦牵」——但以声韵求诸篇,形存而声亡韵也牵强。写声韵之弊——偏重声韵而忽略字形。
「叔重少温工磨研,二徐郑郭相后先」——叔重少温工于磨研,二徐郑郭相先后。写文字学之传承——许慎、李阳冰、徐铉徐锴、郑樵、郭忠恕。
「书法頼此差绵延,许李焉得无谬愆」——书法赖此差可绵延,许李焉得无谬误。
「楚金分韵犹拘挛,若更舍此徇俗妍」——楚金分韵犹拘挛,若更舍此而徇俗妍。
「不学操缦求安弦,玉清道士来临川」——不学操缦而求安弦,玉清道士来到临川。
「用意周鼓兼泰山,携书过我渠江边」——用意在周鼓兼泰山,携书过我渠江边。写道士之篆书——取法周鼓与泰山。
「试令立柱与画卷,椳𫔶畿础杗桷椽」——试令立柱与画卷,椳𫔶畿础杗桷椽。写建筑之名——字字皆有所本。
「已能谐世而取怜,犹欲度外求方圜」——已能谐世而取人怜,犹欲度外求方圜。
「眉山夫子思涌泉,相与共讲扶其偏」——眉山夫子思如涌泉,相与共讲以扶其偏。
「道士稇载明当还,更以一语申卷卷」——道士捆载明白当还,更以一语申述卷卷。
「能于此处知其端,事事物物谁非天」——能于此处知其端,事事物物谁非天。
「九章八卦莫不然,一毫人力无加焉」——九章八卦莫不如此,一毫人力无以加之。写天理之自然——一切皆天而非人力。
艺术手法
此诗以学术史为经,以理学判断为纬。
"但以声韵求诸篇,形存声亡韵亦牵"写声韵之弊——偏重声韵而忽略字形,形存而声亡则韵也牵强。
"事事物物谁非天,九章八卦莫不然,一毫人力无加焉"以天理论一切——文字之形声义皆天理自然,非人力所能加。
总体评价
此诗以问字为题,以天理为归。
"事事物物谁非天,一毫人力无加焉"是全诗的终极判断——一切皆天理自然,从文字到九章到八卦莫不如此。这是理学家以天理统摄一切的学术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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