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剑门后日履危径戏集轿兵方言
宋 · 魏了翁
译文
篮舆陟险隘,兀兀不停辙。
竹轿登越险隘之道,兀兀摇摇不停车轮。
主人眩头目,仆夫困唇舌。
主人头目眩晕,仆夫困于不断呼喊提醒之劳。
前疑树梢拂,后虑崖石擦。
前面担心树梢拂面,后面忧虑崖石擦身。
方呼左畔跷,复叫右竿捺。
刚喊左边抬起,又叫右边按住。
避碍牢挂肘,冲泥轻下脚。
避开障碍牢牢挂肘,冲过泥泞轻轻落脚。
或荆棘兜挂,或屋檐拐抹。
有的被荆棘兜住挂住,有的在屋檐拐角抹过。
或踏高直上,或照下稳踏。
有的踏高处直上,有的照着下方稳踏。
斯须有不审,偾舆在目睫。
片刻有不审慎,翻车就在眼前。
深渊固可畏,平地尤险绝。
深渊固然可畏,看似安全的平地尤其险绝。
作诗告仆夫,审诸秋毫末。
作诗告诉轿夫,要在秋毫之末处审慎。
识察既晓然,力行谨无忽。
识察既然明了,力行之时当谨慎不可疏忽。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魏了翁出剑门后行走险径时,以轿兵方言戏集成诗。诗人以诙谐的笔触记录了轿行险径的种种困难,末以"深渊固可畏,平地尤险绝"翻转全诗——物理之险尚可防备,而平地之险更不可测。全诗由纪实而入哲理,以戏谑之笔寓深警之意。
逐句解读
「篮舆陟险隘,兀兀不停辙」——竹轿登越险隘之道,兀兀摇摇不停车轮。写行路之艰难。
「主人眩头目,仆夫困唇舌」——主人头目眩晕,仆夫困于唇舌之劳。主人晕眩,轿夫不断呼喊提醒,各有所苦。
「前疑树梢拂,后虑崖石擦」——前面担心树梢拂面,后面忧虑崖石擦身。写险径之逼仄。
「方呼左畔跷,复叫右竿捺」——刚喊左边抬起,又叫右边按住。以轿夫方言写行路之细节。
「避碍牢挂肘,冲泥轻下脚」——避开障碍牢牢挂肘,冲过泥泞轻轻落脚。写避障与过泥之技巧。
「或荆棘兜挂,或屋檐拐抹」——有的被荆棘兜住挂住,有的在屋檐拐角抹过。写各种障碍物。
「或踏高直上,或照下稳踏」——有的踏高处直上,有的照着下方稳踏。写上下坡之不同。
「斯须有不审,偾舆在目睫」——片刻有不审慎,翻车就在眼前。
"偾舆"即翻车,写稍有不慎即有倾覆之险。
「深渊固可畏,平地尤险绝」——深渊固然可畏,平地尤其险绝。此为全诗翻转——明显的危险尚可警惕,而看似安全的平地反更危险。
「作诗告仆夫,审诸秋毫末」——作诗告诉轿夫,要在秋毫之末处审慎。
「识察既晓然,力行谨无忽」——识察既然明了,力行之时当谨慎不可疏忽。
艺术手法
此诗以纪实与哲理结合。前十四句以白描手法记录行路之险,语言质朴如轿夫之方言,生动具体。
"深渊固可畏,平地尤险绝"为全诗翻转——由物理之险转入人生之险,由可见之危转入无形之险。
"平地尤险绝"五字深含哲理——人于险处多警惕,于平处反疏忽,故平地之险甚于深渊。末二句以"审诸秋毫末"与"力行谨无忽"收束,将行路之诫上升为人生之诫。
总体评价
此诗以戏谑之笔记行路之险,而以"平地尤险绝"翻转全篇,寓深警于诙谐之中。这一翻转使全诗从纪行诗升华为哲理诗——人生的危险不在深渊而在平地,不在险境而在安逸。末二句"识察既晓然,力行谨无忽"既是行路之诫,也是人生之诫,语浅意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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