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和李季允去秋所寄凌霄观诗
宋 · 魏了翁
译文
天高山围坐,露下月满楼。
天空高远群山环绕而坐,露水降下月光洒满楼台。
其间倚阑人,古今入双眸。
其间倚靠栏杆的人,古今往事尽收眼底。
戒哉后时懊,迨此先民忧。
当戒后来的懊悔,趁着此刻忧虑先民之忧。
匪缘冀求鱼,惧易或丧牛。
并非缘于贪求鱼获,而是害怕轻易丧失了根本。
瞬息起万夫,朝暮食千头。
瞬息之间征发万千兵夫,从早到晚消耗千头牲畜。
金汤蔽遮地,我岂为一州。
金城汤池遮蔽保护之地,我岂止是为了一州之安。
余力事层观,翚飞半空浮。
用余力修建层层楼观,如飞鸟展翅悬浮于半空之中。
帘开六合晓,杯纳万顷秋。
卷帘远望天地四方一片晨光,杯中映入万顷秋色。
灯火背城市,烟霖俯林洲。
灯火远离了城市,烟雨笼罩着俯瞰的林中沙洲。
遐睎到冥鸿,吟思追驯鸥。
远望直到那高飞的鸿雁,吟咏之思追随那驯顺的鸥鸟。
寄声鹤山我,夺目珊瑚钩。
寄语身在鹤山的我,令人夺目的珊瑚钩。
因思去年夏,狂魂昼群游。
因而想起去年夏天,狂妄之魂白日群游。
婪酣饱溪壑,磊砢丰渠酋。
贪婪酣畅填饱了沟壑般的欲望,众多贼酋势力壮大。
诸公正错愕,如筑于道谋。
诸公正惊愕不知所措,如同在路上与行人商议筑墙般徒劳。
微君且柔之,尚保国邑不。
若非你暂且用怀柔之策,还能保住城邑吗。
岌嶪变怗妥,嚬呻起懽讴。
危殆之势变为安定妥帖,呻吟之人起身欢歌。
宜恢奇杰观,快此夷怿酬。
应当扩建壮丽奇伟的楼观,痛快地酬答这份喜悦。
独忧解成缓,万古同一流。
独独担忧松懈导致延缓,万古以来都是同样的道理。
君毋观上游,观上增叹愁。
你不要登上高处眺望,登高远望只会增添叹息忧愁。
南有壶聚𣟄,西有耕耡耰。
南方有聚众作乱之人,西方有耕作农具(指农民劳苦)。
北有不庭方,东有不宁侯。
北方有不臣服的方国,东方有不安宁的诸侯。
君看此风景,便谓无事休。
你看着这般景象,便以为天下无事可以休止了。
天心果何如,年运不我留。
天意究竟如何,时光运转不会为我停留。
相期懋明德,事业贯显幽。
相约勉力弘扬光明之德,事业贯穿显达与幽微之间。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魏了翁补和李季允去秋所寄凌霄观诗之作。诗中描写了登凌霄观的壮阔景象——天高山围、露下月满、帘开六合、杯纳万顷,又回忆了去年夏天金兵南侵的危急局势,末以"南有壶聚𣟄,西有耕耡耰,北有不庭方,东有不宁侯"写四境之不安,以"相期懋明德,事业贯显幽"作结。
逐句解读
「天高山围坐,露下月满楼」——天高山围坐四周,露水下月满高楼。写凌霄观之夜景。
「其间倚阑人,古今入双眸」——其中倚阑干的人,古今尽入双眸。写登高望远之思——古今尽收眼底。
「戒哉后时懊,迨此先民忧」——警戒啊事后的懊悔,趁此时先民之忧。写当忧先于后。
「匪缘冀求鱼,惧易或丧牛」——不是因为冀求鱼,害怕变易之中或丧牛。以《易》之"丧牛于易"为戒——当忧大患而非小利。
「瞬息起万夫,朝暮食千头」——瞬息间起万夫,朝暮间食千头。写军费之巨。
「金汤蔽遮地,我岂为一州」——金汤遮蔽之地,我岂只为一州。写防务之非一州之事。
「余力事层观,翚飞半空浮」——余力建起层观,如翚飞半空漂浮。写凌霄观之壮丽。
「帘开六合晓,杯纳万顷秋」——帘开则六合方晓,杯中纳入万顷秋色。写观中之视野与酒中之天地。
「灯火背城市,烟霖俯林洲」——灯火背对城市,烟霖俯瞰林洲。
「遐睎到冥鸿,吟思追驯鸥」——远望到冥鸿,吟思追随驯鸥。写观中之远眺与遐思。
「寄声鹤山我,夺目珊瑚钩」——寄语鹤山的我,夺目于珊瑚钩。
「因思去年夏,狂魂昼群游」——因而思念去年夏天,狂魂白日群游。转忆去年之事——金兵南侵。
「婪酣饱溪壑,磊砢丰渠酋」——贪婪饱食溪壑之欲,磊砢使渠酋丰肥。写敌寇之贪婪。
「诸公正错愕,如筑于道谋」——诸公正错愕,如筑于道谋——在道上谋而筑室于道旁,人多言而无成。
「微君且柔之,尚保国邑不」——若非你暂且柔和处置,还能保住国邑否。
「岌嶪变怗妥,嚬呻起懽懽讴」——岌嶪之危变为怗妥之安,呻吟变为欢呼。写转危为安。
「宜恢奇杰观,快此夷怿酬」——应当恢弘奇杰之观,快意于夷平后的愉悦酬答。
「独忧解成缓,万古同一流」——独忧的是松懈变为迟缓,万古同一流弊。
「君毋观上游,观上增叹愁」——你不必观上游,观上游只会增添叹愁。
「南有壶聚𣟄,西有耕耡耰」——南有壶聚之乱、西有耕耰之劳。
「北有不庭方,东有不宁侯」——北有不庭之方、东有不宁之侯。写四方之不安——南乱、西劳、北叛、东不安。
「君看此风景,便谓无事休」——你看这风景,便说无事可以休止了吗。
「天心果何如,年运不我留」——天心究竟如何,年运不会为我停留。
「相期懋明德,事业贯显幽」——相期勉力明德,事业贯通显与幽。以勉励作结。
艺术手法
此诗以壮阔与忧患交织。
"帘开六合晓,杯纳万顷秋"写登观之壮,"南有不庭方,东有不宁侯"写四境之忧,壮与忧并存。
"如筑于道谋"用《诗经》"道谋"之典——筑室于道旁而与路人谋,人多言而无成,写决策之混乱。
"独忧解成缓,万古同一流"以"解"与"缓"的递进写忧患——松懈则迟缓,迟缓则同于万古之弊。
总体评价
此诗以登观为题,以壮景写忧思。
"帘开六合晓,杯纳万顷秋"是登观之壮,"北有不庭方,东有不宁侯"是四境之忧。壮景与忧思并存,正是理学家登高必忧的传统。
"相期懋明德,事业贯显幽"是全诗的落脚点——唯有明德方能贯通显幽、应对忧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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