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寐
宋 · 卫博
译文
夜深耿不寐,鼻息闻比邻。
深夜耿耿不能入睡,听到隔壁传来的鼻息声。
家童亦倡酬,轰雷隠床漘。
家童也在呼噜应和着,轰雷般隐在床边。
病夫默欹枕,愈觉展转频。
病夫默默斜倚着枕头,更加觉得辗转反侧频繁。
天籁寂不闻,独此声轮囷。
天籁之声寂然不闻,唯独这鼾声如车轮般隆隆。
悬知鼾睡夫,定非识字人。
料想那鼾睡的人,一定不是识字读书的人。
不然事纷纠,岂得全其真。
不然事务纷杂纠葛,怎能保全他的天真本性。
世上学书儿,颇结烦恼因。
世上学书的少年,很结下了不少烦恼的根源。
多识一丁字,便欲了八垠。
多认识一个字,就想要穷尽八方的知识。
谁甘冻龟缩,竞作寒螀呻。
谁甘心像冻龟一样缩着,争相发出寒蝉般的呻吟。
今日为何时,酣寝图安身。
今天是什么时代,只图酣睡安身而已。
往往中夜兴,起舞徒逡巡。
往往半夜兴起,起身舞剑也只是徒然徘徊。
大哉出世士,天地衾枕均。
伟大啊超脱尘世的人,天地便是他的被枕。
首压西山巅,气盖北海滨。
头枕着西山之巅,气概覆盖北海之滨。
死生一梦觉,寒暑同屈伸。
生死不过一场梦的觉醒,寒暑如同身体的屈伸。
时于两踵间,出息疑氤氲。
时常在两个脚跟之间,呼出的气息仿佛氤氲仙气。
蝴蝶亦翩翻,客主谁疎亲。
蝴蝶也在翩翻飞舞,客与主谁疏谁亲难以分辨。
譬如善饮人,号呶观众宾。
譬如善于饮酒的人,在众宾客中大声喧闹。
又如富家翁,经营笑弥贫。
又如富家翁,经营生计反而嘲笑更加贫穷的人。
优游木雁际,卒岁谁斧斤。
优游于木雁之间,终年谁也用不上斧斤砍伐。
问我无眼禅,答君妙入神。
问我这无眼的禅者,回答你妙处入于化境。
我亦起洗醆,软脚长安春。
我也起身洗杯,软脚行走于长安的春色之中。
垂我大鹏翼,脂我神马轮。
垂下我大鹏的翅膀,给我的神马车上油。
未经华胥国,聊追葛天民。
未曾到过华胥梦国,姑且追随葛天氏之民。
梦回复惘然,唤起啼丛榛。
梦醒之后又觉惘然,被丛生的荆棘中传来的啼声唤醒。
赏析
题解
卫博《不寐》,夜不能寐之作。诗以夜深不寐鼻息闻比邻写失眠的烦闷,以家童倡酬轰雷隐床写鼾声如雷,以悬知鼾睡夫定非识字人写鼾睡者的无心,以世上学书儿颇结烦恼因写识字者的烦恼,以大哉出世士天地衾枕均写超世者的洒脱,以梦回复惘然唤起啼丛榛写梦醒后的惘然。
逐句解读
「夜深耿不寐,鼻息闻比邻」——深夜耿耿不能入睡,听到隔壁的鼻息声。以耿不寐写失眠,以鼻息闻比邻写邻人的安睡。
「家童亦倡酬,轰雷隠床漘」——家童也在呼噜应和,轰雷般隐在床边。以家童倡酬轰雷写鼾声如雷。
「病夫默欹枕,愈觉展转频」——病夫默默斜倚着枕头,更加觉得辗转频繁。以默欹枕展转频写失眠的痛苦。
「天籁寂不闻,独此声轮囷」——天籁寂然不闻,唯独这鼾声如车轮般隆隆。以天籁寂独此声轮囷写鼾声的突出。
「悬知鼾睡夫,定非识字人」——料想那鼾睡的人,一定不是识字的人。以非识字人写无知者安睡。
「不然事纷纠,岂得全其真」——不然事务纷杂纠葛,怎能保全他的天真。以事纷纠岂全真写知事者不得安睡。
「世上学书儿,颇结烦恼因」——世上学书的少年,很结下了不少烦恼的根源。以学书结烦恼写知识的负担。
「多识一丁字,便欲了八垠」——多认识一个字,就想要穷尽八方。以多识一丁便了八垠写求知者的不自量力。
「谁甘冻龟缩,竞作寒螀呻」——谁甘心像冻龟一样缩着,争相发出寒蝉般的呻吟。以冻龟缩寒螀呻写失眠者的焦虑。
「今日为何时,酣寝图安身」——今天是什么时代,只图酣睡安身。以酣寝安身写求安的心态。
「往往中夜兴,起舞徒逡巡」——往往半夜兴起,起身舞剑也只是徒然徘徊。以中夜兴起舞逡巡写有心报国却无处施展。
「大哉出世士,天地衾枕均」——伟大啊超脱尘世的人,天地便是他的被枕。以出世士天地衾枕均写超世者的洒脱。
「首压西山巅,气盖北海滨」——头枕着西山之巅,气概覆盖北海之滨。以压西山盖北海写超世者的气魄。
「死生一梦觉,寒暑同屈伸」——生死不过一场梦的觉醒,寒暑如同身体的屈伸。以死生梦觉寒暑屈伸写对生死的达观。
「时于两踵间,出息疑氤氲」——时常在两个脚跟之间,呼出的气息仿佛氤氲仙气。以出息氤氲写道家的吐纳。
「蝴蝶亦翩翻,客主谁疎亲」——蝴蝶也在翩翻飞舞,客与主谁疏谁亲。以蝴蝶翩翻用庄周梦蝶之典写物我两忘。
「譬如善饮人,号呶观众宾」——譬如善于饮酒的人,在众宾客中大声喧闹。以善饮人号呶写超然者的自在。
「又如富家翁,经营笑弥贫」——又如富家翁,经营生计反而嘲笑更加贫穷。以富家翁经营笑贫写世俗的反讽。
「优游木雁际,卒岁谁斧斤」——优游于木雁之间,终年谁也用不上斧斤。以木雁用庄子木雁之典写无用之用。
「问我无眼禅,答君妙入神」——问我这无眼的禅者,回答你妙处入神。以无眼禅妙入神写禅悟的境界。
「我亦起洗醆,软脚长安春」——我也起身洗杯,软脚行走于长安的春色中。以洗醆软脚长安春写微醺的自在。
「垂我大鹏翼,脂我神马轮」——垂下我大鹏的翅膀,给我的神马上油。以大鹏翼神马轮写壮志与行旅。
「未经华胥国,聊追葛天民」——未曾到过华胥梦国,姑且追随葛天氏之民。以华胥国葛天民写道家的理想国。
「梦回复惘然,唤起啼丛榛」——梦醒之后又觉惘然,被丛生的荆棘中传来的啼声唤醒。以梦回复惘然写梦醒的失落,以啼丛榛写现实的回归。
艺术手法
一、以鼾声写烦恼:以他人的酣睡对比自己的失眠,以鼾声如雷反衬辗转难眠的痛苦。
二、庄老交融:庄周梦蝶、木雁之间、华胥国、葛天民,庄老之学融入全诗。
总体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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