淳熙内禅颂
宋 · 王子俊
译文
太初冥冥,孰究孰营。
天地太初之时冥冥暗暗,谁去探究谁去经营。
羲仪图之,靡丽于成。
伏羲画八卦以图之,文理粲然成就。
有圣惟勋,疏之瀹之。
有圣人如尧帝,疏导疏通治水安民。
斧其不条,而荒度之。
砍除其不顺之枝条,而广为度量之。
匪世不阜,匪穹不佑。
不是世代不丰阜,不是上天不保佑。
可燕可守,而勋以不有。
可以安逸可以守成,而尧帝却不据为己功。
乃逊于华,与世为公。
于是禅让于舜,与天下为公。
何以告之,曰允执其中。
用什么告诫他,说要真诚地执守中道。
华述厥志,亦以命文命。
舜遵循其志向,也以此命禹。
率克念厥绍,以共阐厥盛。
都能念及继承之责,共同阐扬其盛德。
皇皇惟天,而勋则之。
伟大的是天,而尧帝效法天道。
绝德与功,绍者克之。
极高的德行与功业,继承者能够承续。
我瞻我稽,阅世惟千。
我仰望我考证,经历千年之世。
泯泯棼棼,曾莫闯厥藩。
纷乱纷杂,竟无人能入其门。
天将开之,必固培之。
天将要开启治道,必先固本培元。
厥培以丰,古尚克回之。
那培植既已丰厚,古人尚能挽回。
岂惟回之,视培浅深。
岂止能挽回,看培植的深浅如何。
轶而躏之,视我斯今。
超越或践踏之,看我们今天如何。
粤岁己酉,二月壬戌。
到了己酉年二月壬戌日。
天仗宵严,彤廷晓跸。
天子的仪仗夜间严整,朝堂拂晓时清道戒严。
穆穆寿皇,如天斯临。
庄敬的寿皇,如天一般降临。
群后在位,奉承玉音。
群臣在位,奉承皇帝的旨意。
曰予一人,实倦于勤。
说我一人,实在厌倦了勤政。
退处北宫,以笃于亲。
退居北宫,以笃尽亲亲之道。
赫是大宝,畀我圣子。
显赫的大宝,传给我圣明的儿子。
圣子惟睿,天命夙以启。
圣明的儿子确实睿智,天命早已开启。
不吝于权,盍居乃功。
不吝惜权力,何不居功。
释焉不居,惟寿皇之公。
放下而不居功,正是寿皇的大公无私。
寿皇之公,其孰发之。
寿皇的公德,谁来阐发它。
念我高宗,中心怛之。
念及高宗,内心忧伤。
始时春秋,五十有六。
当时年纪五十六岁。
向用康宁,以燕遐福。
向来享有康宁,以安享远福。
亟其与子,于密退藏。
急切地将帝位传给儿子,在深密处退隐。
其子为谁,繄我寿皇。
那儿子是谁,就是我们的寿皇。
寿皇承之,匪亟匪徐。
寿皇承继帝位,不急不缓。
二十八年,四方于于。
二十八年,四方归附。
国是益孚,生齿益蕃。
国政更加取信于民,人口更加繁盛。
于野于朝,肃肃闲闲。
在朝在野,肃敬而从容。
圣子重晖,如帝之初。
圣子重现光辉,如初登帝位之时。
于千万年,曾靡或渝。
千万年之中,不曾有所改变。
熟条不根,熟委弗源。
枝条怎能无根,末流怎能无源。
念我高宗,允逊孔艰。
念及高宗,真诚地禅让实在艰难。
匪高宗是怀,艺祖之思。
不仅怀念高宗,更追思太祖。
洗时之腥,仁涵于肌。
洗去当时的腥风血雨,仁德浸润于肌肤。
灵旗燄燄,平国惟九。
灵旗烈烈,平定之国唯有九州。
其酋既贷,矧彼群丑。
其首领已获宽恕,何况那些随从。
吾子吾孙,吾士大夫。
我的子孙,我的士大夫。
毋刻尔刑,顾质之书。
不要用严酷的刑罚,要顾及典籍的记载。
尔有嘉言,尔则我告。
你们有好的建议,就告诉我。
我赏我劝,如彼害何悼。
我奖赏我劝勉,那些祸害有什么可怕。
不以干戈,而置诗书。
不靠武力,而崇尚诗书。
维彼槐庭,谓匪儒弗居。
那宰相之位,非儒者不能居之。
列圣一心,讳兵与刑。
列位圣王一心,忌讳用兵和酷刑。
维鲠言是听,惟大猷是经。
只听从正直之言,只以大道为纲。
钟我高宗,启我寿皇。
钟聚于高宗,开启于寿皇。
爰及圣上,笃其明昌。
及至当今圣上,笃实其明昌之治。
惟是四条,式克至今。
这四条原则,才能延续至今。
艺祖高宗,寿皇之心。
太祖高宗的心志,也是寿皇的心志。
匪时匪今,振古之式。
不止是今时,乃自古之法则。
式勿替厥度,亦以燕罔极。
法则不可废弃其制度,以此安享无穷之福。
帝开明堂,百辟来贺。
皇帝开明堂,百官来朝贺。
四夷攸同,莫敢或讹。
四夷归附,不敢有异心。
不肃不厉,不震不竦。
不严酷不暴厉,不震动不惊恐。
焯其旧章,贻我垂拱。
明示其旧有法度,留给我们垂拱而治。
勋迫大耄,乃禅于华。
尧帝年近大老,便禅让于舜。
华逮陟方,俾夏建厥家。
舜至巡方而死,使禹建立夏朝。
孰如高宗,及我寿皇。
谁能比得上高宗,及我们的寿皇。
与龄方昌,而遽晦厥光。
正值年寿昌盛之时,却急遽隐去其光辉。
帝降而王,功弗德之逮。
帝道降而为王道,功业不及德行。
庸不列五帝,而祖三代。
因此不能列入五帝,而以三代为祖。
孰如我皇,惟德崇崇。
谁能如我朝皇帝,唯有德行崇高。
显号鸿休,蔚其并隆。
显赫的尊号与宏大的休美,蔚然并隆。
维时寿皇,万寿无疆。
当时的寿皇,万寿无疆。
日三受朝,衮冕煌煌。
每日三次受朝贺,衮服冠冕辉煌灿烂。
维时皇上,治益底厥极。
当时的皇帝,治道更加达到极致。
亲心载宁,万邦以无斁。
父母之心得以安宁,万邦因此无厌。
万姓讴歌,于室于涂。
万姓讴歌,在室内在路途。
微臣作颂,以对于康衢。
微臣作颂,以应和那康庄大道上的歌声。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颂扬宋孝宗淳熙年间内禅而作的长篇颂体诗。全诗追溯了从太古到高宗、寿皇(孝宗)、当朝皇帝的统绪,赞颂孝宗效法尧舜禅让之德,将帝位传于光宗,以"允执其中"为治国根本,宣扬了儒家的禅让理想。
逐句解读
「太初冥冥,孰究孰营」:天地太初之时冥冥暗暗,谁去探究谁去经营。从宇宙起源起笔,追溯治道之源。
「羲仪图之,靡丽于成」:伏羲画八卦以图之,文理粲然成就。"羲"指伏羲,"仪"指法度。
「有圣惟勋,疏之瀹之」:有圣人如尧帝,疏导疏通治水安民。"勋"指尧帝放勋,"疏之瀹之"指治水之功。
「斧其不条,而荒度之」:砍除其不顺之枝条,而广为度量之。喻治道需要剪除弊政。
「匪世不阜,匪穹不佑」:不是世代不丰阜,不是上天不保佑。言天下本可太平。
「可燕可守,而勋以不有」:可以安逸可以守成,而尧帝却不据为己功。赞尧之让德。
「乃逊于华,与世为公」:于是禅让于舜,与天下为公。"华"指舜,与天下为公即禅让之德。
「何以告之,曰允执其中」:用什么告诫他,说要真诚地执守中道。
"允执其中"为尧传舜之治国心法。
「华述厥志,亦以命文命」:舜遵循其志向,也以此命禹。
"文命"指禹。
「率克念厥绍,以共阐厥盛」:都能念及继承之责,共同阐扬其盛德。
「皇皇惟天,而勋则之」:伟大的是天,而尧帝效法天道。
「绝德与功,绍者克之」:极高的德行与功业,继承者能够承续。
「我瞻我稽,阅世惟千」:我仰望我考证,经历千年之世。
「泯泯棼棼,曾莫闯厥藩」:纷乱纷杂,竟无人能入其门。"藩"指治道的门径。
「天将开之,必固培之」:天将要开启治道,必先固本培元。
「厥培以丰,古尚克回之」:那培植既已丰厚,古人尚能挽回。
「岂惟回之,视培浅深」:岂止能挽回,看培植的深浅如何。
「轶而躏之,视我斯今」:超越或践踏之,看我们今天如何。
「粤岁己酉,二月壬戌」:到了己酉年二月壬戌日。指淳熙十六年(1189年)二月,孝宗内禅之日。
「天仗宵严,彤廷晓跸」:天子的仪仗夜间严整,朝堂拂晓时清道戒严。写禅让大典的庄严。
「穆穆寿皇,如天斯临」:庄敬的寿皇,如天一般降临。
"寿皇"即宋孝宗。
「群后在位,奉承玉音」:群臣在位,奉承皇帝的旨意。
「曰予一人,实倦于勤」:说我一人,实在厌倦了勤政。孝宗自言倦勤。
「退处北宫,以笃于亲」:退居北宫,以笃尽亲亲之道。孝宗退居重华宫。
「赫是大宝,畀我圣子」:显赫的大宝,传给我圣明的儿子。指传位给光宗。
「圣子惟睿,天命夙以启」:圣明的儿子确实睿智,天命早已开启。
「不吝于权,盍居乃功」:不吝惜权力,何不居功。劝孝宗居功而不居位。
「释焉不居,惟寿皇之公」:放下而不居功,正是寿皇的大公无私。
「寿皇之公,其孰发之」:寿皇的公德,谁来阐发它。
「念我高宗,中心怛之」:念及高宗,内心忧伤。孝宗禅让效法高宗内禅。
「始时春秋,五十有六」:当时年纪五十六岁。高宗内禅时的年龄。
「向用康宁,以燕遐福」:向来享有康宁,以安享远福。
「亟其与子,于密退藏」:急切地将帝位传给儿子,在深密处退隐。
「其子为谁,繄我寿皇」:那儿子是谁,就是我们的寿皇。孝宗即高宗之养子。
「寿皇承之,匪亟匪徐」:寿皇承继帝位,不急不缓。写孝宗执政之稳健。
「二十八年,四方于于」:二十八年,四方归附。
"于于"写天下归心之貌。
「国是益孚,生齿益蕃」:国政更加取信于民,人口更加繁盛。
「于野于朝,肃肃闲闲」:在朝在野,肃敬而从容。
「圣子重晖,如帝之初」:圣子(光宗)重现光辉,如初登帝位之时。
「于千万年,曾靡或渝」:千万年之中,不曾有所改变。
「熟条不根,熟委弗源」:枝条怎能无根,末流怎能无源。喻治道有本。
「念我高宗,允逊孔艰」:念及高宗,真诚地禅让实在艰难。
"允逊"即真诚禅让。
「匪高宗是怀,艺祖之思」:不仅怀念高宗,更追思太祖。追溯宋之开国。
「洗时之腥,仁涵于肌」:洗去当时的腥风血雨,仁德浸润于肌肤。指太祖结束五代战乱。
「灵旗燄燄,平国惟九」:灵旗烈烈,平定之国唯有九州。
「其酋既贷,矧彼群丑」:其首领已获宽恕,何况那些随从。
「吾子吾孙,吾士大夫」:我的子孙,我的士大夫。
「毋刻尔刑,顾质之书」:不要用严酷的刑罚,要顾及典籍的记载。
「尔有嘉言,尔则我告」:你们有好的建议,就告诉我。
「我赏我劝,如彼害何悼」:我奖赏我劝勉,那些祸害有什么可怕。
「不以干戈,而置诗书」:不靠武力,而崇尚诗书。
「维彼槐庭,谓匪儒弗居」:那槐庭(宰相之位),非儒者不能居之。
「列圣一心,讳兵与刑」:列位圣王一心,忌讳用兵和酷刑。
「维鲠言是听,惟大猷是经」:只听从正直之言,只以大道为纲。
「钟我高宗,启我寿皇」:钟聚于高宗,开启于寿皇。
「爰及圣上,笃其明昌」:及至当今圣上,笃实其明昌之治。
「惟是四条,式克至今」:这四条原则,才能延续至今。
「艺祖高宗,寿皇之心」:太祖高宗的心志,也是寿皇的心志。
「匪时匪今,振古之式」:不止是今时,乃自古之法则。
「式勿替厥度,亦以燕罔极」:法则不可废弃其制度,以此安享无穷之福。
「帝开明堂,百辟来贺」:皇帝开明堂,百官来朝贺。
「四夷攸同,莫敢或讹」:四夷归附,不敢有异心。
「不肃不厉,不震不竦」:不严酷不暴厉,不震动不惊恐。写以德治天下。
「焯其旧章,贻我垂拱」:明示其旧有法度,留给我们垂拱而治。
「勋迫大耄,乃禅于华」:尧帝年近大老,便禅让于舜。
「华逮陟方,俾夏建厥家」:舜至巡方而死,使禹建立夏朝。
「孰如高宗,及我寿皇」:谁能比得上高宗,及我们的寿皇。
「与龄方昌,而遽晦厥光」:正值年寿昌盛之时,却急遽隐去其光辉。赞禅让之德。
「帝降而王,功弗德之逮」:帝道降而为王道,功业不及德行。
「庸不列五帝,而祖三代」:因此不能列入五帝,而以三代为祖。
「孰如我皇,惟德崇崇」:谁能如我朝皇帝,唯有德行崇高。
「显号鸿休,蔚其并隆」:显赫的尊号与宏大的休美,蔚然并隆。
「维时寿皇,万寿无疆」:当时的寿皇,万寿无疆。
「日三受朝,衮冕煌煌」:每日三次受朝贺,衮服冠冕辉煌灿烂。写孝宗退位后的尊荣。
「维时皇上,治益底厥极」:当时的皇帝,治道更加达到极致。
「亲心载宁,万邦以无斁」:父母之心得以安宁,万邦因此无厌。
「万姓讴歌,于室于涂」:万姓讴歌,在室内在路途。
「微臣作颂,以对于康衢」:微臣作颂,以应和那康庄大道上的歌声。
"康衢"用尧时童谣之典。
艺术手法
一是全篇仿《诗经》四言体,以古雅的形式歌颂当代之事,庄重典雅。二是结构宏大,从太古→尧舜→高宗→寿皇→当今,以禅让为主线贯穿古今。三是反复申明"允执其中"的治国理念,以尧传舜之"十六字心传"为纲领。四是语言简奥凝练,用典密集,体现了颂体诗的特征。
总体评价
此为长篇颂体诗,仿《诗经》四言,歌颂孝宗内禅之德。全诗以尧舜禅让为典范,将高宗、孝宗的内禅纳入道统传承,格局宏大。语言古奥典雅,用典精审,是典型的朝廷颂体之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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