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仲高石君堂
宋 · 王灼
译文
三吴黑风吹地拆,太湖浪高一千尺。
三吴之地黑风吹裂大地,太湖浪头高达一千尺。
龟鼋两山压湖心,岁岁飞涛恣冲射。
龟山鼋山两山压在湖心,年年飞涛肆意冲击拍射。
山骨虽坚亦破碎,穴穿根断瑰奇出。
山骨虽然坚硬也被击碎,洞穴穿透根部断裂瑰奇之石就此生出。
古来石品称上首,罗浮天竺乃其乙。
自古以来石品评定以它为首,罗浮天竺之石只能算第二。
吴蜀相望天东西,而从何处得此石。
吴蜀两地东西相望,从哪里得到这块石头的?
初逢颇惊丑怪状,徐视不见镌镵迹。
初次相见颇为惊异其丑怪形状,细看却不见雕凿的痕迹。
月暗烟昏鬼神怒,沙平草短狻猊掷。
月暗烟昏时鬼神震怒,沙平草短中如同狻猊掷出。
或云王孟窃据时,曾是宣华苑中物。
有人说王建孟昶据蜀时,它曾是宣华苑中的旧物。
奸雄败灭化为土,独此顽然苍玉立。
奸雄败灭化为尘土,唯独此石苍玉般顽然矗立。
流落几家到李氏,命名以君相主客。
流落几家最终到了李氏手中,以主人与客人相称来命名。
为君榜堂诧乡人,爱赏不啻连城璧。
为石题堂名向乡人夸耀,爱赏之情不下于连城璧玉。
金珰中官来奉使,一时气燄手可炙。
金珰太监来此奉命出使,一时气焰灼手可热。
利诱威胁拟夺去,仲高誓死君之侧。
以利诱威胁企图夺走此石,仲高誓死守护在石旁。
先世所宝吾敢坠,贵人缩首三叹息。
先世所珍宝的我怎敢让它失落,贵人也缩首三叹而罢。
会昌丞相乃远祖,嗜好夙有烟霞癖。
会昌丞相李德裕是远祖,嗜好早有山水烟霞之癖。
平泉山居付梦想,石上刻字空照日。
平泉山居只能寄托梦想,石上刻字徒然在日光下照耀。
朱崖精爽虽可畏,洛阳群盗旋充斥。
朱崖的精魂虽然可畏,洛阳群盗很快充斥其间。
故知幽胜岂易保,天公似向人间惜。
故知幽胜之地岂能轻易保全,天公似乎对人间的美好也有所吝惜。
政须洒扫堂上下,置酒招我无难色。
正需打扫堂上堂下,设酒招待我毫无为难之色。
酒阑气壮拂衣起,摩挲石君话畴昔。
酒酣气壮拂衣而起,抚摸着石君谈论往事。
赏析
题解
《李仲高石君堂》是一首咏物长诗,为友人李仲高的奇石堂所作。诗中详细描写了一块奇石的来历、品第、流转经历以及守护者的忠义故事,借石写人,将石之坚贞与人之忠义融为一体,是一首兼具咏物与叙事之长的佳作。
逐句解读
「三吴黑风吹地拆,太湖浪高一千尺」——三吴之地黑风吹裂大地,太湖浪头高达一千尺。以夸张笔法写太湖风浪的猛烈,为奇石的形成铺垫。
「龟鼋两山压湖心,岁岁飞涛恣冲射」——龟山鼋山两山压在湖心,年年飞涛肆意冲击拍射。写山水对峙的壮观。
「山骨虽坚亦破碎,穴穿根断瑰奇出」——山骨虽然坚硬也被击碎,洞穴穿透根部断裂瑰奇之石就此生出。写奇石在冲击中形成的奇特面貌。
「古来石品称上首,罗浮天竺乃其乙」——自古以来石品评定以它为上首,罗浮天竺之石只能算第二。写此石品级之高。
「吴蜀相望天东西,而从何处得此石」——吴蜀两地东西相望,从哪里得到这块石头的?对石的来历表示惊奇。
「初逢颇惊丑怪状,徐视不见镌镵迹」——初次相见颇为惊异其丑怪形状,细看却不见雕凿的痕迹。写石的天成之美。
「月暗烟昏鬼神怒,沙平草短狻猊掷」——月暗烟昏时鬼神震怒,沙平草短中如同狻猊掷出。以神秘气氛写石的诡异来历。
「或云王孟窃据时,曾是宣华苑中物」——有人说王建孟昶据蜀时,它曾是宣华苑中的旧物。追溯石的历史。
「奸雄败灭化为土,独此顽然苍玉立」——奸雄败灭化为尘土,唯独此石苍玉般顽然矗立。以石之不朽反衬人事的虚幻。
「流落几家到李氏,命名以君相主客」——流落几家最终到了李氏手中,以主人与客人相称来命名。写石的命名方式。
「为君榜堂诧乡人,爱赏不啻连城璧」——为石题堂名向乡人夸耀,爱赏之情不下于连城璧玉。写李氏对石的珍爱。
「金珰中官来奉使,一时气燄手可炙」——金珰太监来此奉命出使,一时气焰灼手可热。写权贵的跋扈。
「利诱威胁拟夺去,仲高誓死君之侧」——以利诱威胁企图夺走此石,仲高誓死守护在石旁。写守护者的忠义。
「先世所宝吾敢坠,贵人缩首三叹息」——先世所珍宝的我怎敢让它失落,贵人也缩首三叹而罢。写忠义的力量。
「会昌丞相乃远祖,嗜好夙有烟霞癖」——会昌丞相李德裕是远祖,嗜好早有山水烟霞之癖。追溯李氏的家族传统。
「平泉山居付梦想,石上刻字空照日」——平泉山居只能寄托梦想,石上刻字徒然在日光下照耀。写李德裕平泉庄的遗憾。
「朱崖精爽虽可畏,洛阳群盗旋充斥」——朱崖的精魂虽然可畏,洛阳群盗很快充斥其间。写乱世中宝物难以保全。
「故知幽胜岂易保,天公似向人间惜」——故知幽胜之地岂能轻易保全,天公似乎对人间的美好也有所吝惜。
「政须洒扫堂上下,置酒招我无难色」——正需打扫堂上堂下,设酒招待我毫无为难之色。写主人的好客。
「酒阑气壮拂衣起,摩挲石君话畴昔」——酒酣气壮拂衣而起,抚摸着石君谈论往事。以豪迈之姿作结。
艺术手法
全诗结构宏大而层次分明:先写石的来历与品第,再写石的流转经历与守护者的忠义,后写李氏家族的赏石传统,最后以酒酣话旧收束。
"奸雄败灭化为土,独此顽然苍玉立"以石之不朽与人之速朽形成强烈对比,是全诗的思想核心。
"利诱威胁拟夺去,仲高誓死君之侧"以简洁有力的叙述写守护者的忠贞,令人动容。全诗以石喻人、以人赋石,石之坚贞即人之忠义,达到了物我交融的境界。
总体评价
这是王灼咏物诗中最具叙事性的一篇。全诗以一块奇石串联起自然史、政治史与家族史,格局宏大而细节丰富。
"奸雄败灭化为土,独此顽然苍玉立"是全诗的灵魂——石之不朽恰恰映照了人事的无常,而仲高的誓死守石则赋予了石以人格化的忠义精神。全诗既有咏物诗的精致,又有叙事诗的波澜,在宋代咏物诗中别具一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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