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喻

宋 · 王周

译文

予念天之生,生本空疏器。

我想到上天所生之人,我本是空疏无用之器。

五岁禀慈训,愤悱读书志。

五岁时秉承母亲的教诲,奋发求知立下读书的志向。

七岁辨声律,勤苦会诗赋。

七岁时分辨声调格律,勤苦学习掌握了诗赋。

九岁执公卷,倜傥干名意。

九岁时带着应考的卷子,洒脱不羁有求取功名之意。

乞荐乡老书,幸会春官试。

请求乡里长者的推荐信,有幸参加了礼部的考试。

折桂愧巍峨,依莲何气味。

折桂登科愧对那巍峨的桂树,依附莲花又是何等滋味。

性拙绝不佞,才短无余地。

性格笨拙绝不逢迎谄媚,才能短浅没有回旋的余地。

前年会知己,荐章实非据。

前年遇到知心好友,推荐我的奏章实在不是凭据。

宁见民说平,空荷君恩寄。

宁愿看到百姓喜悦太平,空自承蒙君恩寄托。

瞿塘抵巴渝,往来名揽辔。

从瞿塘峡到巴渝一带,来往之间名义上是执辔为官。

孤舟一水中,艰险实可畏。

孤舟行驶在一条江水之中,艰难险阻实在令人畏惧。

群操百丈牵,临难无苟避。

众人一起操持百丈长的纤绳拉船,面临危难没有苟且逃避的。

𣸣向江底发,水在石中沸。

激流从江底涌出,水在石缝中沸腾。

槌鼓称打寛,系纫呼下纬。

敲鼓喊着打宽放绳,系缆时呼喊着放下纤绳。

善恶胡可分,死生何足讳。

善恶怎么能够分辨,死生有什么值得避讳的。

骑衡与垂堂,非不知前喻。

骑在横木上和坐在堂檐下,不是不知道前人的比喻告诫。

临渊与履冰,非不知深虑。

面临深渊和履踏薄冰,不是不知道深深的忧虑。

我今縻搢绅,善地谁人致。

我如今羁縻在官宦之中,这好的位置是谁人促成的。

城狐与社鼠,巧佞谁从庇。

城中的狐狸和社庙的老鼠,巧言谄媚之人有谁来庇护他们。

奴颜与婢膝,丑直谁从媚。

奴颜婢膝之态,正直之人有谁去谄媚他们。

妻儿夐限越,容颜几憔悴。

妻儿远隔千山万水,容颜已经多次憔悴。

致身霄汉人,呝嚱尽贤智。

那些身居高位的人,高声谈笑的都是所谓贤智之士。

赏析

题解
此诗以"自喻"为题,是一篇深具自传性质的抒情长诗。诗人回顾自己从五岁读书到出仕为官的经历,感叹才性拙钝、仕途坎坷,又以峡江行舟为喻写官场的艰险,最后以直道而行的坚守与世道巧佞的对比收束,表达了不随流俗的人格操守。

逐句解读
「予念天之生,生本空疏器」——我念上天所生之我,本是空疏无用之器。

「五岁禀慈训,愤悱读书志」——五岁承受慈母训导,愤悱发愤立下读书之志。

「七岁辨声律,勤苦会诗赋」——七岁能辨别声律,勤苦学习通晓诗赋。

「九岁执公卷,倜傥干名意」——九岁拿着公卷,倜傥不羁有求名之意。

「乞荐乡老书,幸会春官试」——乞求乡老推荐上书,有幸参加春官主持的考试。

「折桂愧巍峨,依莲何气味」——折桂登科愧对巍峨之位,依傍莲花幕有何趣味。

「性拙绝不佞,才短无余地」——生性拙钝绝不逢迎,才短没有回旋余地。

「前年会知己,荐章实非据」——前年会遇知己,推荐之章实非凭据。

「宁见民说平,空荷君恩寄」——宁可看到百姓称说公平,空承君恩寄望。

「瞿塘抵巴渝,往来名揽辔」——从瞿塘到巴渝,往来被称为揽辔之人。

「孤舟一水中,艰险实可畏」——孤舟行于一水中,艰险实在可畏。

「群操百丈牵,临难无苟避」——众人操持百丈纤绳牵引,面临危难绝不苟且逃避。

「𣸣向江底发,水在石中沸」——激流向江底迸发,水在石中翻沸。

「槌鼓称打寛,系纫呼下纬」——击鼓称作打宽,系纫呼喊下纬。

「善恶胡可分,死生何足讳」——善恶怎能分辨清楚,死生何足避讳。

「骑衡与垂堂,非不知前喻」——骑在衡木上与坐在堂檐下,并非不知前人的比喻。

「临渊与履冰,非不知深虑」——临渊与履冰,并非不知深深的忧虑。

「我今縻搢绅,善地谁人致」——我如今身列搢绅之位,这善地是谁招致的。

「城狐与社鼠,巧佞谁从庇」——城狐社鼠般的巧佞之人,谁在庇护他们。

「奴颜与婢膝,丑直谁从媚」——奴颜婢膝之态与丑陋直言之士,谁去谄媚谁被亲近。

「妻儿夐限越,容颜几憔悴」——妻儿远隔重山,容颜已几度憔悴。

「致身霄汉人,呝嚱尽贤智」——那些致身霄汉高位之人,尽是些号称贤智的虚名之辈。

艺术手法
此诗以自传体写就,按时间顺序叙述人生经历,后半以峡江行舟比喻仕途艰险,两个层面互相映照。

"城狐与社鼠"以《韩非子》典故讽刺朝中佞臣,"奴颜与婢膝"直斥谄媚之风,用词辛辣。末句"呝嚱尽贤智"以反语作结,讽刺深刻。

总体评价
此诗是诗人的人生自白,从少年志学到仕途坎坷,从峡江行舟到官场险恶,层层递进。全篇感情真挚,直抒胸臆,既有对自我的省察,也有对世道的批判,是一首兼具自传性与社会性的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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