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杨溥

宋 · 王质

译文

丰城何以多英贤,老杜曩有浮云篇。

丰城为什么多出英贤,老杜从前写过浮云篇。

名季友者天下传,与吾偕出缑山仙。

名为季友的人天下传颂,与我一同出自缑山仙人门下。

豫章尚有丰碑坚,万古千秋不敢镌。

豫章还有坚固的丰碑,万古千秋都不敢在上面刻字。

却距季友五百年,星辰不灭同其躔。

却距季友已有五百年,星辰不灭与他在同一星轨运行。

致君逸气常蹁跹,风后力牧参吾前。

辅佐君王的逸气常常翩跹飞动,风后、力牧等贤臣在前参赞。

往往剑气腾冲天,季者太阿仲龙泉。

往往有剑气腾空冲天,季友佩太阿,其兄佩龙泉。

斗牛河汉光相鲜,雷焕安得知其然。

斗牛星与银河的光辉互相映照,雷焕怎能知道其中的缘由。

西山北岩埋苍烟,不及华阴玉井连。

西山北岩埋没在苍烟之中,比不上华阴玉井相连。

延津双虬终蜿蜒,恨我不识张茂先。

延津的双剑终将蜿蜒而出,只恨我不认识张华。

精神胡为暗式干,溥也疎骨粗缯缠。

精神为何暗中受到影响,杨溥也是疏瘦之骨被粗布缠身。

叩门剥啄音清圆,询之与我生相联。

敲门声清脆圆润,询问之后发现他与我生辰相关联。

同在丰城南北廛,五行七曜难拘挛。

同在丰城的南北市集,五行七曜难以拘束他。

瑶环沈隠尘埃边,高谈雄辩波潺湲。

美玉般的人才隐没在尘埃之旁,高谈雄辩如水波潺湲。

偻身缩手不敢揎,扬徐李吕纷兰荃。

弯腰缩手不敢伸展,扬徐李吕等人如同兰荃般芬芳。

云溪独造珞琭渊,此曹可收不可捐。

云溪独造珞琭之学的深渊,这些人可以收揽不可弃置。

康庄固有英豪潜,溥也可惜真酸寒。

康庄大道上本来就潜藏着英豪,杨溥可惜真是贫寒潦倒。

沙头静鹭清联拳,松梢野鹤飘孤搴。

沙洲上白鹭静静蜷缩,松梢上野鹤孤零零地飘飞。

合在林壑栖空禅,否则江湖烟雨舷,二者汝亦难当焉。

他应该在林壑中栖身修禅,不然就在江湖烟雨中泛舟,这两者你也难以担当。

斗米三钱汝万钱,菜根堕叶如凝膻。

斗米只值三钱你却要花万钱,菜根落叶在你看来如同美味珍馐。

他时六版无两肩,枯芦半席汝亦悭。

将来连六版小船都无肩可担,枯芦半席之地你也觉得吝惜。

我亦自笑骨迍邅,有时挥麈敲哀弦。

我也自嘲命运多舛,有时挥动麈尾弹奏哀怨的琴弦。

汝谈我命五者全,略与庚午相周旋。

你谈论我命五行俱全,大致与庚午之数相周旋。

我忽大笑汝失言,鱼水若得庚午权,岂肯草草为江南。

我忽然大笑说你失言了,鱼水若能得到庚午的权柄,怎肯草草了结留在江南。

功成名遂飞翩翩,不作子房作仲连。

功成名就之后翩然远飞,不做张子房便做鲁仲连。

泽州叔宝令人怜,长跪告别趋吴船。

泽州的叔宝令人怜惜,长跪告别登上了去吴地的船。

无缾无钵何论毡,觚棱金镜射玉璇。

连瓶钵都没有更别提毡席了,宫阙金镜映照着美玉。

有见问者勿面谩,但实告之灰不然。

有人来问不要当面欺瞒,只如实告诉他一切化为灰烬并非如此。

别有一路非人寰,王癫来处从溪癫。

另有一条路不是人间所有,王癫来的地方就从溪癫处来。

狐踪不入象王圈,馿乳难沾狮子涎。

狐狸的足迹不会进入象王的圈中,驴乳难以沾上狮子的唾液。

临济饱受黄檗鞭,三鞭跃上层霄颠。

临济饱受黄檗的鞭打,三鞭之后跃上了层霄之巅。

一喝一踏成平原,后来三杰勤演端。

一喝一踏便成平原,后来三位杰出弟子勤勉演绎禅法端绪。

佛日霹雳天关三,足摇馿儿八角盘。

佛日如霹雳震动天关,足摇驴儿八角盘。

驾雷驱电驰奔湍,明月堂中一觉眠。

驾驭雷电奔驰如急流,明月堂中一觉安眠。

何时法鼓声阗阗,今其去兮风方颠。

何时法鼓声能喧阗响起,如今他离去时风正狂暴。

大江茫茫雪满川,莼鲈兴尽撑西帆。

大江茫茫大雪满川,莼菜鲈鱼的兴致尽了便撑起西归的帆。

倘欲见我江淮堧,不在庐山则祖山。

如果想在江淮的岸边见到我,不在庐山就在祖山。

赏析

题解
此诗赠杨溥,是一首极长的七言古诗,从丰城英贤的传统写起,经星象、剑气、命理的讨论,再转入禅宗公案的思辨,儒释道三教思想交织。诗中对杨溥的寒酸处境深表同情,又以命理与禅悟劝慰,末以江淮之约收束,关怀与期许并存。

逐句解读
「丰城何以多英贤,老杜曩有浮云篇」丰城为什么多英贤,杜甫过去有浮云之篇。

「名季友者天下传,与吾偕出缑山仙」名为季友的人天下传颂,与我一同出自缑山的仙人。

「豫章尚有丰碑坚,万古千秋不敢镌」豫章还有丰碑坚固,万古千秋不敢镌刻。

「却距季友五百年,星辰不灭同其躔」距离季友已有五百年,星辰不灭与之同其运行轨道。

「致君逸气常蹁跹,风后力牧参吾前」致君逸气常常蹁跹起舞,风后力牧在我面前参赞。

「往往剑气腾冲天,季者太阿仲龙泉」往往剑气腾冲上天,季的是太阿剑仲的是龙泉剑。

「斗牛河汉光相鲜,雷焕安得知其然」斗牛星与河汉之光相互鲜映,雷焕怎知其中缘由。

「西山北岩埋苍烟,不及华阴玉井连」西山北岩埋在苍烟之中,不及华阴玉井相连。

「延津双虬终蜿蜒,恨我不识张茂先」延津双虬剑终究蜿蜒化去,恨我不认识张华。

「精神胡为暗式干,溥也疎骨粗缯缠」精神为何暗中消损,杨溥骨相疏瘦被粗缯缠绕。

「叩门剥啄音清圆,询之与我生相联」叩门声剥啄清圆,询问之下与我生辰相联。

「同在丰城南北廛,五行七曜难拘挛」同在丰城南北市廛,五行七曜难以拘束。

「瑶环沈隠尘埃边,高谈雄辩波潺湲」瑶环沉隐在尘埃之边,高谈雄辩如波潺湲。

「偻身缩手不敢揎,扬徐李吕纷兰荃」偻身缩手不敢振臂,扬徐李吕纷纷如兰荃之才。

「云溪独造珞琭渊,此曹可收不可捐」云溪独造珞琭之深渊,这些人才可收不可弃。

「康庄固有英豪潜,溥也可惜真酸寒」康庄大道固有的英豪潜藏,杨溥可惜真是酸寒。

「沙头静鹭清联拳,松梢野鹤飘孤搴」沙头静鹭清丽蜷缩,松梢野鹤飘然孤立。

「合在林壑栖空禅,否则江湖烟雨舷,二者汝亦难当焉」应该栖居在林壑中修空禅,否则在江湖烟雨的船舷上,二者你也难以担当。

「斗米三钱汝万钱,菜根堕叶如凝膻」斗米三钱你却要万钱,菜根落叶如同凝脂膻味。

「他时六版无两肩,枯芦半席汝亦悭」他时六版船无两肩可担,枯芦半席你也吝惜。

「我亦自笑骨迍邅,有时挥麈敲哀弦」我也自笑骨相迍邅不达,有时挥麈敲击哀弦。

「汝谈我命五者全,略与庚午相周旋」你谈论我命五者俱全,略与庚午年相周旋。

「我忽大笑汝失言,鱼水若得庚午权,岂肯草草为江南」我忽然大笑你失言了,鱼水若得到庚午的权柄,岂肯草草留在江南。

「功成名遂飞翩翩,不作子房作仲连」功成名就翩翩飞去,不做张良也做鲁仲连。

「泽州叔宝令人怜,长跪告别趋吴船」泽州叔宝令人怜惜,长跪告别奔赴吴船。

「无缾无钵何论毡,觚棱金镜射玉璇」无瓶无钵何谈毡垫,觚棱金镜照射玉璇。

「有见问者勿面谩,但实告之灰不然」有来问的人不要当面欺瞒,只如实告诉他如灰般不然。

「别有一路非人寰,王癫来处从溪癫」另有一条路非人间所有,王癫来处跟从溪癫。

「狐踪不入象王圈,馿乳难沾狮子涎」狐踪不入象王的圈中,驴乳难以沾到狮子的涎水。

「临济饱受黄檗鞭,三鞭跃上层霄颠」临济饱受黄檗的鞭打,三鞭跃上了层霄之巅。

「一喝一踏成平原,后来三杰勤演端」一喝一踏踏成平原,后来三杰勤于演端。

「佛日霹雳天关三,足摇馿儿八角盘」佛日如霹雳震动天关,足摇驴儿八角盘。

「驾雷驱电驰奔湍,明月堂中一觉眠」驾雷驱电奔驰如奔湍,明月堂中一觉安眠。

「何时法鼓声阗阗,今其去兮风方颠」何时法鼓声阗阗响起,如今他去时风正狂颠。

「大江茫茫雪满川,莼鲈兴尽撑西帆」大江茫茫雪满河川,莼鲈之兴尽后撑起西归的帆。

「倘欲见我江淮堧,不在庐山则祖山」倘若想见我在江淮的岸边,不在庐山就在祖山。

艺术手法
一是丰城剑气的象征体系,以雷焕得剑的典故为核心,将丰城英贤的传统与星象剑气交织,构建了一个充满神秘色彩的地理文化谱系。二是命理与禅悟的双重劝慰,前半以命理五者之全安慰杨溥,后半以临济禅宗的悟道期许其超越困境。三是「狐踪不入象王圈」的禅宗比喻,以动物世界的等级比喻修行境界的不可僭越,犀利而形象。四是「不在庐山则祖山」的洒脱收束,以两座山的任选表达来去自如的自由精神。

总体评价
此诗宏篇巨制,从丰城英贤到命理推算再到禅宗公案,儒释道三教交织,思想密度极高,是王质诗歌中最为博杂的作品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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