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开怀道人
宋 · 王质
译文
达磨只履投西归,一只迺为汝所持。
达磨只穿着一只鞋西归,另一只竟然被你所持。
汝持此只将奚为,十方三世包无遗。
你持着这只鞋要做什么,十方三世都包揽无遗。
大挠十干十二支,衍作六十花参差。
大挠创制十天干十二地支,推衍出六十花甲参差不齐。
释迦佛亦不出斯,丈六身外还属谁。
释迦佛也不超出这个范围,丈六金身之外又归属于谁。
七十九年略可推,无始劫来何从知。
七十九年尚可推算,无始劫以来又从何得知。
可满盛着瑯琊儿,任汝胎年月日时。
可以满满盛着琅琊小儿,任凭你推算胎年月日时。
乌窠披上粗缯衣,龙尾引入黄金墀。
披上乌窠般的粗缯衣,从龙尾引入黄金台阶。
平川袤野观游丝,东西南北随风飞,水流云在俱迟迟。
平川旷野观看游丝,东西南北随风飞舞,水流云在天际都缓缓移动。
凡度眼者都忘机,一物今古长光辉。
凡是看过的都忘却了机心,唯有这一物古今长放光辉。
无头无尾无骨皮,无男无女无妾妻,无肝无胆无心脾。
无头无尾无骨无皮,无男无女无妾无妻,无肝无胆无心无脾。
大率一切皆无之,太空赤立孤凄凄。
大概一切都没有,太空之中孑然独立孤寂凄凉。
珞琭忽见全如痴,何况吕李杨徐奚。
珞琭子见了也会如痴如醉,何况吕李杨徐等凡人。
我命居申西南维,我身在未正直西。
我的命盘在申位于西南方,我的身宫在未正对着西方。
腊月三十日到来,此身此命成烟霏。
待到腊月三十日到来,此身此命都将化为烟尘。
卷起卦盘收卦棋,梅轩共看花阴移。
卷起卦盘收起卦棋,在梅轩中共同观看花影移动。
赏析
题解
此诗赠开怀道人,以达磨只履西归的公案为起兴,展开对时间、命运与空性的哲学思辨。诗中从干支纪年推到无始劫来,从有形之身推到一切皆无,最终归于「太空赤立孤凄凄」的绝对空寂,又在空寂中指出觉悟之路,思辨深邃而禅意弥漫。
逐句解读
「达磨只履投西归,一只迺为汝所持」达磨只穿着一只鞋西归,另一只却被你所持有。
「汝持此只将奚为,十方三世包无遗」你拿着这一只鞋要做什么,十方三世都包揽无遗。
「大挠十干十二支,衍作六十花参差」大挠创制天干地支,衍化成六十花甲参差排列。
「释迦佛亦不出斯,丈六身外还属谁」释迦佛也不超出这范围,丈六金身之外还属于谁。
「七十九年略可推,无始劫来何从知」七十九年大致可以推算,无始劫来又从何知晓。
「可满盛着瑯琊儿,任汝胎年月日时」可以满满盛着瑯琊的童子,任凭你的胎年月日时辰。
「乌窠披上粗缯衣,龙尾引入黄金墀」乌窠禅师披上粗缯之衣,从龙尾引入黄金殿墀。
「平川袤野观游丝,东西南北随风飞,水流云在俱迟迟」在平川旷野观看游丝,东西南北随风飘飞,水流云在天都缓缓移动。
「凡度眼者都忘机,一物今古长光辉」凡经过眼前的人都忘却了机心,有一物古今都长放光辉。
「无头无尾无骨皮,无男无女无妾妻,无肝无胆无心脾」这东西无头无尾无骨无皮,无男无女无妾无妻,无肝无胆无心无脾。
「大率一切皆无之,太空赤立孤凄凄」大抵一切都没有了,太空赤裸孤立凄凄冷冷。
「珞琭忽见全如痴,何况吕李杨徐奚」珞琭子忽然见了完全如痴如醉,何况吕李杨徐等人。
「我命居申西南维,我身在未正直西」我的命在申位西南方向,我的身在未位正对西方。
「腊月三十日到来,此身此命成烟霏」腊月三十日到来时,此身此命都化为烟霏。
「卷起卦盘收卦棋,梅轩共看花阴移」卷起卦盘收起卦棋,在梅轩中共看花阴移动。
艺术手法
一是达磨只履的公案起兴,以一只鞋的有无引发对存在与虚无的思辨,公案的禅意贯穿全诗。二是从「有」到「无」的递进消解,干支、年命、身世,一切「有」的因素被逐一否定,最终归于「一切皆无之」的空寂。三是「太空赤立孤凄凄」的终极意象,赤立即赤裸无物,太空赤裸孤立,是对空性最为直观也最为冷峻的表达。四是「梅轩共看花阴移」的日常收束,从最抽象的空性回到最具体的赏花,以花阴之微变代指时间之流逝,哲学的深意消融在日常的美感中。
总体评价
此诗以达磨只履公案为起点,经过干支命理的推演到一切皆无的空寂,最终归于梅轩看花的日常,从有到无再到有无不二的禅悟,思辨路径清晰而终归于恬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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