赠范觉民
宋 · 王之望
译文
范子廊庙器,至宝非凡璞。
范先生是廊庙之器,至宝而非凡俗之璞。
胸怀吞云梦,豪气低华岳。
胸襟可以吞吐云梦大泽,豪气可以俯视华岳高山。
昔在童稚时,树立已卓卓。
早在童年时期,立身行事已卓然出众。
曳裾桥门内,崭然见头角。
在太学中游学,崭露头角。
岁行在辛丑,帝策询民瘼。
那年是辛丑年,皇帝策问询及百姓疾苦。
造庭百千人,衣带矜褒博。
来到殿庭的百千人,衣带宽博自矜风雅。
平居议执政,至此舌为括。
平时议论朝政头头是道,到了此刻舌头却打了结。
独余子范子,雅志不可夺。
唯独范先生,高雅的志向不可动摇。
吐辞如涌泉,一发孰能遏。
言辞如涌泉而出,一开口谁能阻挡。
挥毫不停缀,盈卷无点抹。
挥笔书写不停,满卷没有涂改之处。
汉廷执戟郎,环顾皆错莫。
汉代朝廷的执戟郎官们,环顾四周皆茫然失措。
纵横五千字,字字医国药。
洋洋五千字,字字都是医治国病的良药。
期于必伐病,非徒事迂阔。
志在必须去除弊病,不是徒然做迂阔之谈。
怪言一惊众,士论叹且愕。
奇言一出震惊众人,士林舆论既叹且愕。
皆云布衣流,志在縻好爵。
都说他不过一介布衣,志在求取高官厚禄。
乃尔张危言,身谋胡太错。
竟然发出这样的危言,为自己谋划太错了吧。
当时群宗匠,其间多龌龊。
当时的主考官们,其中多有龌龊之人。
指言为沽直,欲使趋鼎镬。
指责他沽名卖直,想要让他被处极刑。
堂堂春官臣,主张独何确。
堂堂礼部官员,主张为何如此坚定。
谠议既冰释,众口不能铄。
正直的议论既然如冰消释,众口也不能再毁谤。
乙科忽大阐,秋天一雕鹗。
乙科忽然大放异彩,如同秋天一只凌空的雕鹗。
传诵争取先,纸价为翔跃。
人们争相传诵其文,纸张价格因之飞涨。
声华顿辉赫,蔼然暨南朔。
声名顿时辉煌显赫,盛传南北。
忆昔客东都,猥厕英游数。
回忆往昔客居东都时,我也忝列于英才之游的行列。
每于谈笑间,论议闻謇谔。
每次谈笑之间,都能听到你正直敢言的议论。
诵语非沽名,生平真所乐。
诵读直言并非沽名钓誉,而是平生真正所乐之事。
乖离三四载,遣我情怀恶。
分别了三四年,使我心情很不好。
间者见眉宇,飒然意气豁。
偶尔见面,看你眉宇间神采依然飒爽,意气豁然。
亟使罗酒浆,沈沈动清酌。
赶紧让人备下酒菜,满满地斟上清酒。
秉烛夜相对,谈词恣嘲谑。
点着蜡烛夜间相对,谈吐中尽情嘲谑戏笑。
公卿颇历诋,治乱亦商略。
对公卿多有指斥,对治乱之道也有所商讨。
间出新诗篇,清制皆洒落。
偶尔拿出新写的诗篇,清新的体制都很洒脱。
祇怀苍生忧,肯为穷愁作。
只怀着对苍生的忧虑,不肯为个人的穷愁而作。
少陵不忘主,气味若相若。
如同杜甫不忘君王,你们的气性仿佛相似。
倘使任言责,必有裨帷幄。
如果让他担任言官之职,必定能对朝政有所裨益。
奈何谏诤姿,久矣滞丘壑。
奈何这般谏诤之才,长久被埋没在山林之间。
似闻庙堂上,知己被新渥。
似乎听说朝堂之上,你的知己获得了新的恩遇。
一公丞乌台,一公相黄阁。
一位担任御史台之职,一位入阁为相。
吾君皆太平,二公繄深托。
我们的君主志在太平,二公是深切的托付。
荐贤乃报国,看子翔寥廓。
举荐贤才就是报国,看你翱翔于广阔的天空吧。
赏析
题解
此诗为赠范觉民之作,是一首篇幅较长的叙事性赠答诗。全诗详细记述了范觉民在科举殿试中直陈时弊、不畏权贵的壮举,以及因此遭遇的非议与最终的脱颖而出,后段写与范觉民的交游及其忧国忧民的品格,末段以举荐之望收束。全诗叙事详赡,感情充沛,既有对友人的深切赞誉,也有对朝政的隐含批评。
逐句解读
「范子廊庙器,至宝非凡璞」——范先生是廊庙之器,至宝而非凡俗之璞。开篇以极高的评价奠定基调。
「胸怀吞云梦,豪气低华岳」——胸襟可以吞吐云梦大泽,豪气可以俯视华岳高山。极写范的气魄之宏大。
「昔在童稚时,树立已卓卓」——早在童年时期,立身行事已卓然出众。写其少年老成。
「曳裾桥门内,崭然见头角」——在太学中游学,崭露头角。
「曳裾桥门」指出入太学,「崭然」写其才华的脱颖而出。
「岁行在辛丑,帝策询民瘼」——那年是辛丑年,皇帝策问询及百姓疾苦。
「询民瘼」写殿试的题目。
「造庭百千人,衣带矜褒博」——来到殿庭的百千人,衣带宽博自矜风雅。写应试者的装腔作势。
「平居议执政,至此舌为括」——平时议论朝政头头是道,到了此刻舌头却打了结。讽刺那些平日慷慨、临事怯懦的士人。
「独余子范子,雅志不可夺」——唯独范先生,高雅的志向不可动摇。以对比写出范的刚直。
「吐辞如涌泉,一发孰能遏」——言辞如涌泉而出,一开口谁能阻挡。写其直言之勇。
「挥毫不停缀,盈卷无点抹」——挥笔书写不停,满卷没有涂改之处。写其才思敏捷、下笔成章。
「汉廷执戟郎,环顾皆错莫」——汉代朝廷的执戟郎官们,环顾四周皆茫然失措。以汉喻宋,写其他应试者的惊愕。
「纵横五千字,字字医国药」——洋洋五千字,字字都是医治国病的良药。极写策论的价值。
「期于必伐病,非徒事迂阔」——志在必须去除弊病,不是徒然做迂阔之谈。
「怪言一惊众,士论叹且愕」——奇言一出震惊众人,士林舆论既叹且愕。
「皆云布衣流,志在縻好爵」——都说他不过一介布衣,志在求取高官厚禄。
「乃尔张危言,身谋胡太错」——竟然发出这样的危言,为自己谋划太错了吧。写世俗的误解。
「当时群宗匠,其间多龌龊」——当时的主考官们,其中多有龌龊之人。直斥考官的品行不端。
「指言为沽直,欲使趋鼎镬」——指责他是在沽名卖直,想要让他被处极刑。
「趋鼎镬」即赴死,写迫害之烈。
「堂堂春官臣,主张独何确」——堂堂礼部官员,主张为何如此坚定?写某位官员的力排众议、保护范觉民。
「谠议既冰释,众口不能铄」——正直的议论既然如冰消释,众口也不能再毁谤。写正义终得伸张。
「乙科忽大阐,秋天一雕鹗」——乙科忽然大放异彩,如同秋天一只凌空的雕鹗。写范终得登第。
「传诵争取先,纸价为翔跃」——人们争相传诵其文,纸张价格因之飞涨。写其策论的影响之大。
「声华顿辉赫,蔼然暨南朔」——声名顿时辉煌显赫,盛传南北。
「暨南朔」写声名之广。
「忆昔客东都,猥厕英游数」——回忆往昔客居东都时,我也忝列于英才之游的行列中。转入个人交游的回忆。
「每于谈笑间,论议闻謇谔」——每次在谈笑之间,都能听到你正直敢言的议论。
「诵语非沽名,生平真所乐」——诵读直言并非沽名钓誉,而是平生真正所乐之事。
「乖离三四载,遣我情怀恶」——分别了三四年,使我心情很不好。
「间者见眉宇,飒然意气豁」——偶尔见面,看你眉宇间神采依然飒爽,意气豁然。
「亟使罗酒浆,沈沈动清酌」——赶紧让人备下酒菜,满满地斟上清酒。
「秉烛夜相对,谈词恣嘲谑」——点着蜡烛夜间相对,谈吐中尽情嘲谑戏笑。
「公卿颇历诋,治乱亦商略」——对公卿多有指斥,对治乱之道也有所商讨。
「间出新诗篇,清制皆洒落」——偶尔拿出新写的诗篇,清新的体制都很洒脱。
「祇怀苍生忧,肯为穷愁作」——只怀着对苍生的忧虑,不肯为个人的穷愁而作。写范的诗以忧国为主。
「少陵不忘主,气味若相若」——如同杜甫不忘君王,你们的气性仿佛相似。
「倘使任言责,必有裨帷幄」——如果让他担任言官之职,必定能对朝政有所裨益。
「奈何谏诤姿,久矣滞丘壑」——奈何这般谏诤之才,长久被埋没在山林之间。
「似闻庙堂上,知己被新渥」——似乎听说朝堂之上,你的知己获得了新的恩遇。
「一公丞乌台,一公相黄阁」——一位担任御史台之职,一位入阁为相。
「吾君皆太平,二公繄深托」——我们的君主志在太平,二公是深切的托付。
「荐贤乃报国,看子翔寥廓」——举荐贤才就是报国,看你翱翔于广阔的天空吧。末句以期望收束,期盼范觉民终得大用。
艺术手法
一、叙事与议论的紧密结合。全诗以范觉民殿试直谏为核心事件,在叙事中穿插大量议论,既写出了事件的经过,又表达了诗人的价值判断。二、对比手法的充分运用。范觉民的直言与众人的缄口、策论的价值与世俗的误解、堂堂正气与龌龊考官,三重对比层层推进,使范的形象在对比中愈发高大。三、以史为鉴的写法。
「汉廷执戟郎」以汉代宋,「少陵不忘主」以杜喻范,用典贴切而含蓄。
总体评价
此诗是一首规模宏大的叙事性赠答诗,详细记述了范觉民科举直谏的壮举及由此引发的舆论风波,后段转入二人交游的叙述与对友人的深切期许。全诗叙事详赡、议论慷慨,对范觉民的刚直品格与忧国情怀表达了由衷的敬佩,对朝中龌龊之徒的指斥也毫不留情。
「纵横五千字,字字医国药」为全篇的警策之句,将范觉民策论的价值提升到治国良药的高度,掷地有声。
相关诗词
代如皋某拈木芙蓉美人二首 其一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含思脉脉静娟娟,绰约丰姿不可传。兰泽草香醒梦蝶,锦城花事听啼鹃。红颜相照还应妒,青镜慵妆只自怜。盈掬芳声莫远致,忍教轻替拒霜研。
寒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大漠萧萧天雨霜,不应仍是怨春阳。青丝垂尽明妃冢,白日初昏古战场。猎火烧时见鹰隼,野风低处散牛羊。可怜脩竹经来惯,依旧含烟傍女墙。
足梦中诗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空古跫然溯足音,涧泉如带复如琴。溪云閒送野航暮,山意每随秋气深。右臂未缘鸮炙化,失心重与鹿隍寻。漫憎梦里仍占梦,忆弟而今梦亦沉。
端阳寄怀果园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客里端阳记去年,坐看诗老雪盈颠。高歌尽日添桦烛,大爵何时拜酒泉。傍舍桑条初宛宛,隔溪荷叶正田田。一从道上风波恶,心繫蓬山懒剌船。
并蒂白牡丹和陈中权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漫将倾国比名花,莩甲孪生泯寸瑕。南海双珠神女佩,东山连璧素王家。亭台两照琼枝艳,姊妹严妆雪练纱。毕竟同根得辉映,银盘轻粉莫相誇。
春尽和郭三果园三首 其三
清末民国初 · 曹家达
旧梦如云记未真,即今摇落倍伤神。风阑花信遗红药,江晚歌声起白蘋。芳树含愁啼谢豹,荒山无主怨刘晨。繁华已逐轻尘散,记取茶蘼未了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