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和
宋 · 王之望
译文
年将六秩诸衰具,漏尽钟鸣行不住。
年纪将近六十各种衰老之态都已具备,如同漏尽钟鸣时光一刻不停。
一身许国铢两轻,万里携家斗升赴。
一身许给国家个人轻重毫不在意,万里之遥携家带口仅带着微薄的粮食奔赴。
五羊大夫习劳苦,三鳣先生嗟晚暮。
如同五羊大夫早已习惯了劳苦,三鳣先生感叹已到迟暮之年。
分为一世数奇人,踏遍九州多半路。
注定是一生命运多舛之人,踏遍了九州大地走了大半路程。
早岁尝为梁甫吟,中途已失邯郸步。
早年曾经吟诵梁甫吟那样的壮志之歌,中途却已迷失了前行的步伐。
穷通有命常自乐,幽显无惭方不惧。
穷困通达自有天命常常自得其乐,暗处明处问心无愧才能无所畏惧。
每读商书戒十愆,不忧汉法干三互。
每每读商书警戒十种过失,不担忧汉法中三互法的牵连限制。
奔走频惊使节光,叨逾敢叹儒冠误。
四处奔走频繁惊心于使节的光华,忝列逾分怎敢感叹读书人被耽误。
车下夺牛任客疑,水中见蟹从人怒。
车下争牛的事任凭旁人猜疑,水中见到螃蟹招来他人的恼怒。
怨恩肯效儿女语,正直犹希鬼神护。
恩怨之事怎肯效仿小儿女的言辞,为人正直还希望鬼神庇护。
平生事业在方册,将老精神弊泉布。
平生的事业都记载在典籍之中,将老之时精神如同破旧的泉布般疲乏。
九重德意日边远,十万师徒关外聚。
朝廷的德意远在日边难以传达,十万军队在关外集结。
不令圣泽皆下沾,宁免吾皇尚西顾。
不让皇恩都沾及下方百姓,怎能避免皇上仍然西顾忧心。
上为朝廷广霖雨,下令郡邑清蒙雾。
对上为朝廷广施霖雨般的恩泽,对下令郡邑清除蒙昧的迷雾。
乘轺无术漫观风,分陕维贤倚行露。
乘轺车巡视没有良策只是徒然观风,分陕而治依靠贤才如同行露般坚贞。
青天云雾昔曾披,绿水芙蓉今密附。
青天上的云雾曾经拨开过,绿水中的芙蓉如今密密地依附。
郊坰小队连后乘,燕寝清香同妙炷。
郊外小队人马前后相随,燕居之处清香如同妙香焚燃。
鸟雀难偕鸿鹄飞,驽骀暂逐骅骝骛。
小鸟难以和鸿鹄一同飞翔,劣马暂时追随良驹驰骋。
自怜落落王平子,遇此汪汪黄叔度。
自怜孤高落寞如王平子,却遇到了气度汪洋如黄叔度。
但忧温诏趣公归,荫宇不容孤迹寓。
只担心朝廷温旨催促你归去,这屋檐之下容不得我孤身栖居。
赏析
题解
此诗为再次和韵之作,和制帅所和前韵再作一首。诗中自述年迈衰迟而身许国家,奔波万里却志不少减,既有自伤迟暮之感,又有不屈之志。后半表达对制帅治蜀安边之功的期望,以及自身依附其下的惭愧与忧恐,情感真挚而深沉。
逐句解读
「年将六秩诸衰具,漏尽钟鸣行不住」开篇自述衰老:年近六十各种衰老之状俱备,如漏尽钟鸣行将不住。
「一身许国铢两轻,万里携家斗升赴」写以身许国:一身许国铢两之利视为轻,万里携家只为斗升之禄而奔赴。
「五羊大夫习劳苦,三鳣先生嗟晚暮」用典自比:如百里奚五羖羊皮为大夫习于劳苦,如杨震三鳣先生嗟叹晚年。
「分为一世数奇人,踏遍九州多半路」写命运坎坷:注定是一世命途多舛之人,踏遍九州也只走了一多半路。
「早岁尝为梁甫吟,中途已失邯郸步」写志向挫折:早年曾作梁甫吟怀有经世之志,中途已失邯郸步迷失方向。
「穷通有命常自乐,幽显无惭方不惧」写达观态度:穷达有命常能自乐,幽明无愧方能不惧。
「每读商书戒十愆,不忧汉法干三互」写守正自持:每每读商书以十愆为戒,不忧汉法三互之法约束。
「奔走频惊使节光,叨逾敢叹儒冠误」写仕途奔波:奔走之间屡惊使节之光华,忝逾其位岂敢感叹儒冠误人。
「车下夺牛任客疑,水中见蟹从人怒」写忍辱含垢:如车下夺牛任凭旁人疑虑,如水中见蟹随从他人怒骂。
「怨恩肯效儿女语,正直犹希鬼神护」写刚正品格:怨恩之事岂肯效儿女之态诉说,正直之身仍希冀鬼神护佑。
「平生事业在方册,将老精神弊泉布」写暮年困顿:平生事业载于典籍方册,将老之际精神如泉布之币日益弊薄。
「九重德意日边远,十万师徒关外聚」转向时局:朝廷德意远在日边难以企及,十万师徒却已聚于关外。
「不令圣泽皆下沾,宁免吾皇尚西顾」写忧国之心:若不使圣泽皆沾被下民,岂能免去吾皇尚且西顾之忧。
「上为朝廷广霖雨,下令郡邑清蒙雾」写对制帅之望:上为朝廷广施霖雨之泽,下令郡邑清除蒙昧之雾。
「乘轺无术漫观风,分陕维贤倚行露」写自身无力:乘轺巡行无术只是空观风化,分陕之任唯贤方能倚如行露之洁。
「青天云雾昔曾披,绿水芙蓉今密附」写追随依附:昔曾披开青天云雾,如今如绿水芙蓉密密依附。
「郊坰小队连后乘,燕寝清香同妙炷」写追随左右:郊野小队接连跟随后乘,燕居之室清香同焚妙炷。
「鸟雀难偕鸿鹄飞,驽骀暂逐骅骝骛」以鸟兽自比:鸟雀难以偕鸿鹄齐飞,驽马暂时追逐骅骝奔驰。
「自怜落落王平子,遇此汪汪黄叔度」用典自谦:自怜孤傲如王澄,遇到度量汪洋如黄宪之人。
「但忧温诏趣公归,荫宇不容孤迹寓」写忧虑:只忧温和的诏书催促公归朝,庇荫之下不容我这孤迹栖身。
艺术手法
全诗以自述身世起笔,以忧惧收束,中间穿插对制帅的期望与自身的惭愧,构成委婉含蓄的表达结构。用典极为丰富:「五羊大夫」喻百里奚出身微贱而终成大器,「三鳣先生」指杨震晚年通经,「梁甫吟」用诸葛亮好为梁甫吟之典,「邯郸步」用寿陵余子学行邯郸之典,暗示理想与现实的落差。比喻精当:「鸟雀难偕鸿鹄飞,驽骀暂逐骅骝骛」以禽鸟与马匹的差距自比才能不足,形象生动。结尾「荫宇不容孤迹寓」以空间意象写政治处境,将依附的忧虑具象化。
总体评价此诗情感复杂而层次分明,既有衰老之叹、命途之嗟,又有许国之志、守正之节。诗人以大量典故自述坎坷经历,既见学养之深厚,亦见胸次之磊落。末段对制帅的期望与自身的忧虑交织,「但忧温诏趣公归」一句将个人命运与国家大局关联,体现了宋代士人忧国忧民的传统品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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