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竹

宋 · 王之望

译文

借宅开小轩,自移一丛竹。

借住的地方开了个小轩窗,自己亲手移来一丛竹子。

悠然北窗下,意色都不俗。

悠然自得地在北窗之下,意态神色全不俗气。

晴影终日幽,风声杪秋肃。

晴天里竹影终日幽静,风声在深秋时节分外肃杀。

最怜疏雨过,会有白云宿。

最怜爱的是疏雨过后,会有白云在竹间停宿。

深培畏不寿,静对殊未足。

深培泥土担心竹子活不长,静静地对着看又觉得不满足。

主人已虚心,坐客亦青目。

主人已有虚心之意,坐中客人也以青眼相看。

四村多修篁,玉立森如束。

四围村庄多有修长的竹子,如玉般矗立密密如束。

不为人所爱,况复困斤𣃁。

却不被人所喜爱,更何况还遭受斧砍的困厄。

天姿奚优劣,地远悬荣辱。

天生的姿质有什么优劣之分呢,是地处偏远造成了荣辱的悬殊。

物情岂固然,世事同一躅。

事物的遭遇难道本该如此吗?世事也是同一个道理。

何当寻怪石,小垒傍寒绿。

什么时候能寻来怪石,小垒在寒绿之竹旁边。

要收山林趣,密置轩槛曲。

要把山林的意趣收纳进来,密密地布置在轩窗槛栏的弯曲处。

西峰谩多奇,吾方倦遐瞩。

西边的山峰虽多有奇景,我已经疲倦了远眺。

赏析

题解
此诗写移竹于小轩的经历与感想。诗人移竹种于北窗之下,欣赏竹的清幽风姿,但进而想到村中修竹虽多却困于斧斤、不为人爱,由此引发对物情荣辱与世事同理的感慨。末写欲垒石傍竹、收山林之趣的愿望,将咏物与抒情融为一体。

逐句解读
「借宅开小轩,自移一丛竹」——借住的地方开了个小轩窗,自己亲手移来一丛竹子。开篇交代缘起,「自移」写出亲力亲为的雅趣。

「悠然北窗下,意色都不俗」——悠然自得地在北窗下,意态神色全不俗气。化用陶渊明北窗高卧的典故,写竹与人的清雅相得。

「晴影终日幽,风声杪秋肃」——晴天里竹影终日幽静,风声在深秋时节分外肃杀。写竹的视觉与听觉之美,一幽一肃,各极其致。

「最怜疏雨过,会有白云宿」——最怜爱的是疏雨过后,会有白云在竹间停宿。

「白云宿」写出了雨后竹间的清润空灵,意境极佳。

「深培畏不寿,静对殊未足」——深培泥土担心竹子活不长,静静地对着看又觉得不够满足。写对竹的呵护与痴迷,既怕养不活又看不够。

「主人已虚心,坐客亦青目」——主人已有虚心之意,坐中客人也以青眼相看。

「虚心」双关:既是竹的中空之性,也是人的谦逊之德;

「青目」即青眼,表示欣赏。

「四村多修篁,玉立森如束」——四围村庄多有修长的竹子,如玉般矗立密密如束。由自家的竹写到村中的竹,视野扩大。

「不为人所爱,况复困斤𣃁」——却不被人所喜爱,更何况还遭受斧砍的困厄。

「困斤𣃁」写竹被砍伐的命运,与前文的「玉立」形成悲剧性的对照。

「天姿奚优劣,地远悬荣辱」——天生的姿质有什么优劣之分呢,是地处偏远造成了荣辱的悬殊。此为全诗的理趣所在:竹的品质本无差别,因所处之地不同而遭遇截然不同。

「物情岂固然,世事同一躅」——事物的遭遇难道本该如此吗?世事也是同一个道理。由竹及人,指出人的荣辱也往往取决于境遇而非才德。

「何当寻怪石,小垒傍寒绿」——什么时候能寻来怪石,小垒在寒绿之竹旁边。写出了进一步美化竹居的愿望。

「要收山林趣,密置轩槛曲」——要把山林的意趣收纳进来,密密地布置在轩窗槛栏的弯曲处。写营构竹居的匠心。

「西峰谩多奇,吾方倦遐瞩」——西边的山峰虽多有奇景,我已经疲倦了远眺。末句以倦于远望收束,暗示安于眼前的小景,不必远求。

艺术手法
一、由物及人的递进结构。前八句写移竹赏竹的个人情趣,中四句由村竹遭遇引出对物情荣辱的思辨,末六句写垒石营竹的愿望。三层结构由浅入深、由近及远。二、「虚心」的双关妙用。竹之虚心是自然之性,人之虚心是修养之德,一字双关将竹与人紧密联系起来。三、以竹喻人的寄托。

「天姿奚优劣,地远悬荣辱」看似论竹,实则论人,暗示才德之士因地处偏远而不被重用的不公。

总体评价
此诗由移竹的日常小事引出对物情荣辱与世事同理的深刻思辨,将咏物、叙事与说理融为一体。前半写竹居之趣清新雅致,中段论物情荣辱切中世态,末写营构之愿又归于恬淡。全诗从移竹的一件小事中生发出大道理,体现了宋诗以小见大、由物悟理的特色。

「天姿奚优劣,地远悬荣辱」为全篇警句,以竹喻人,寓意深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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