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传朋游丝书

宋 · 王之望

译文

鸟迹既茫昧,文字几变更。

鸟篆文字已经渺茫难辨,文字的形态经历了多少变更。

达者擅所长,各就一世名。

通达之人各擅其长,各自成就一世之名。

众体森大备,造化无留情。

各种书体都已森然大备,造化再不留余地。

独此游丝法,千古秘未呈。

唯独这游丝书法,千年来秘而不宣未曾呈现。

右军露消息,笔墨无成形。

王羲之的书法曾透露出一些消息,但笔墨尚未形成确定形态。

伟哉延陵老,三纪常研精。

伟大啊延陵老人,三十六年来一直研精此道。

绝艺本天得,非假学力成。

绝妙技艺本是天纵之才所得,并非借力学力可以成就。

应手快挥洒,援毫谢经营。

得心应手快意挥洒,提笔便写无需刻意经营。

奋迅风雨疾,飘浮鬼神惊。

笔势奋迅如风雨之疾,飘浮之态令鬼神惊骇。

风狂蛛网转,春老蚕咽明。

如狂风中蛛网旋转,如暮春蚕丝闪亮。

直如朱弦急,曲若卷发萦。

直线如朱弦紧绷,曲线如卷发缠绕。

飞梭递往复,折藕分纵横。

如飞梭往来穿梭,如折断莲藕纵横向分。

独茧缲不断,风鸢腾更轻。

如独茧抽丝连绵不断,如风鸢腾空更加轻灵。

希微破余地,妙绝无容声。

在极细微处突破余下空间,妙绝到没有容声之处。

飞白笑冗长,堆墨惭彭亨。

飞白书笑自己笔画冗长,堆墨书惭愧自己臃肿膨胀。

可怜太纤瘦,不受镌瑶琼。

可惜太过纤瘦,无法镌刻在美玉之上。

咨尔百代后,若为求典刑。

试问百代之后的人,如何来寻求这典范呢。

赏析

题解
此诗为题咏吴传朋游丝书的专篇,细致描摹了游丝书这一独特书法形态的艺术特征。游丝书以极细的笔画连绵不断,如游丝飘浮,为书法中极为罕见的体式。诗人从书法史的角度定位其独创性,再以大量比喻形容其笔势的疾徐、曲直、断续、轻重,最后感叹其太过纤瘦难以镌刻流传。全诗堪称以诗论书的精品。

逐句解读
「鸟迹既茫昧,文字几变更」——鸟篆文字已经渺茫难辨,文字的形态经历了多少变更。从文字起源说起,为下文论述游丝书的独创性提供历史背景。

「达者擅所长,各就一世名」——通达之人各擅其长,各自成就一世之名。指出书法史上名家辈出、各领风骚的规律。

「众体森大备,造化无留情」——各种书体都已森然大备,造化再不留余地。

「无留情」写各种书体已被前人穷尽,暗示创新的困难。

「独此游丝法,千古秘未呈」——唯独这游丝书法,千年来秘而不宣未曾呈现。点出游丝书的独创性与前无古人的地位。

「右军露消息,笔墨无成形」——王羲之的书法曾透露出一些消息,但笔墨尚未形成确定的形态。暗示游丝书与王羲之书风有渊源关系,但真正成型则在吴传朋手中。

「伟哉延陵老,三纪常研精」——伟大啊延陵老人,三十六年来一直研精此道。

「延陵老」即吴传朋,「三纪」即三十六年,写其用功之久。

「绝艺本天得,非假学力成」——绝妙的技艺本是天纵之才所得,并非借力学力可以成就。强调天赋在书法艺术中的决定性作用。

「应手快挥洒,援毫谢经营」——得心应手快意挥洒,提笔便写无需刻意经营。

「谢经营」写游丝书的自然天成。

「奋迅风雨疾,飘浮鬼神惊」——笔势奋迅如风雨之疾,飘浮之态令鬼神也为之惊骇。写笔势的快与飘。

「风狂蛛网转,春老蚕咽明」——如狂风中蛛网旋转,如暮春时节蚕丝闪亮。

「蛛网转」写游丝书的回旋之态,「蚕咽明」写丝线的光泽,两个比喻极为贴切。

「直如朱弦急,曲若卷发萦」——直线如朱弦般紧绷,曲线如卷发般缠绕。以弦与发的比喻写直与曲的笔势。

「飞梭递往复,折藕分纵横」——如飞梭往来穿梭,如折断的莲藕纵横向分。写笔画往复交错、纵横断续的形态。

「独茧缲不断,风鸢腾更轻」——如独茧抽丝连绵不断,如风鸢腾空更加轻灵。

「缲不断」写游丝书的连绵特色,「更轻」写其飘逸之态。

「希微破余地,妙绝无容声」——在极细微处突破了余下的空间,妙绝到没有容声之处。写游丝书在极细微处达到了极致。

「飞白笑冗长,堆墨惭彭亨」——飞白书笑自己笔画冗长,堆墨书惭愧自己臃肿膨胀。以其他书体的自愧不如来衬托游丝书的精妙。

「可怜太纤瘦,不受镌瑶琼」——可惜太过纤瘦,无法镌刻在美玉之上。末句点出游丝书的局限:笔画太细,难以刻碑流传。此为客观评价,非贬抑之词。

「咨尔百代后,若为求典刑」——试问百代之后的人,如何来寻求这典范呢?以设问作结,既表达了对游丝书难以流传的惋惜,也暗示了其典范意义的珍贵。

艺术手法
一、以大量比喻穷形尽相。全诗用了蛛网、蚕丝、朱弦、卷发、飞梭、折藕、独茧、风鸢等近十个比喻,从不同角度描摹游丝书的形态与笔势,使抽象的书法艺术获得了具体的形象感。二、先扬后抑的评价结构。前二十句极力赞美游丝书的独创与精妙,末三句转入对其纤瘦难以镌刻的惋惜,评价客观而全面。三、以其他书体衬托。飞白、堆墨的自愧不如,从侧面写出了游丝书的超绝,手法高明。

总体评价
此诗以诗论书,对吴传朋游丝书的形态、笔势与艺术成就进行了极为细致的描摹与评价。全诗比喻丰富、意象生动,将抽象的书法艺术转化为可感可见的视觉形象,堪称书论诗的杰作。末段对游丝书难以镌刻流传的惋惜,既体现了诗人的客观精神,又为全诗增添了一层遗憾之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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